不論是章盛的死,還是交州軍三日內將不會有所行動,對他來說都無疑是個好訊息。水以南的破壞行動已告結束,不管楊誠是否要挽救那些稻田,付出的代價都絕不輕鬆。他現在最希望看到的,當然是交州軍渡河之後,又像在資水南岸那樣,與百姓一道挽救稻田。這樣一耽擱下來,至少可以讓他多出十天的時間。十天,足以讓他安排好一切,等交州軍到達水南岸時,或戰或逃,他都再沒有任何阻礙。
打發走探子後,謝明倫找來鄭臨及一眾武陵將領,準備商量接下來的對策。謝世宏父子已經前去佈置他的退路,若是路上無礙,現在應該已經到達五溪。這一路上的種種他已經做過充分準備,只要見勢不對,他便可以有迅速的逃脫,一待進入崇山,饒是有百倍的交州軍,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是不是交州軍殺來了?」鄭臨進得大廳,便急急的問道。從遇到張破舟他們到現在,鄭臨身上那種傲然之氣已漸漸消失,這不僅是因為他費盡力氣也沒能將這股小小的交州軍截殺,更因為這次破壞稻田的行動是由他親自主持。他畢竟是個農家子弟,深知道糧食對百姓的重要,更何況還不到一個月,這些稻子就要變成白花花的大米了。當被強行驅離的百姓回到這裡時,面對他們的將會是無盡的絕望和悲傷,他們辛辛苦苦種下的稻子,已經在稻田裡腐爛發芽,再不能成為他們的希望。對於他來說,迫切的希望能有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用來轉移他心中的那份苦悶。
謝明倫搖了搖頭。他也察覺出他這頭號愛將身上地變化。不過這有什麼辦法呢?為成大事,便必須不擇手段,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都要充分的利用,即使是自己的親友。對於這些無辜的百姓,自然更不用說了。將章盛
交州軍暫停進軍地訊息向眾人說出後。謝明倫平靜的靜待眾人的回應。
與謝明倫一樣,眾人均是露出喜色。和張破舟那支數十人的交州軍交鋒過後,任何人都再不敢輕視交州軍的實力,對他們來說,多一天準備的時間,便多一份生存的希望。交州軍這一延遲,便可以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準備,一旦他們可以將交州軍拒在對岸。直到秋收,那即使是死守武陵,也並不是毫無把握。
「會不會有詐?」鄭臨皺著眉頭說道。因為交州軍的逼近,他地神經早已高度緊崩,只有痛痛快快的一戰,才能緩解下來。這種等待對他來說無疑是漫長而苦悶的,是以一聽到這個訊息,他反而沒有什麼欣喜之意。
「應該不會吧。章盛的死訊,難道也有人敢捏造?再說這樣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一名將領反駁道,其他人也紛紛咐和。畢竟這樣大的事情。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通告天下,根本不可能瞞得了任何人。
謝明倫笑了笑,不以為然的說道:「你說說看,這裡面會有什麼詐呢?」鄭臨一向是他的寵兒,即使是有驚人的言論。他也不會有半點怪罪。
「說不定交州軍會趁我們麻痺大意。在這三天之內突然進軍,殺我們個措手不及。」鄭臨若有所思的說道。
「鄭將軍多慮了吧。交州軍向來以仁義著稱。否則這次就不會被主公略施小計,就阻在資水南岸忙得手忙腳亂了。依我看,交州軍這次不僅沒有詐。而且渡過資水,也會停下一段時間。」一名副將正色說道。
鄭臨正想反駁,卻被謝明倫止住。「交州軍應該會搶在秋收前攻城,所以這段時間我們都不可以掉以輕心,不管這次他有沒有詐,只要我們憑江而守,便可保武陵周全。」
對於如何應對交州軍,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幾乎每天都在商議。雖然沒有什麼有效的手段,但對拒江而守倒也達成了共識。水流域地所有船隻,幾乎都已經被他們悉數收繳銷燬了,幾處淺灘河段,也派有重兵日夜巡邏,除非交州軍能生出一對翅膀來,飛過水,否則他們都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做出應對。
「我卻總覺得不妥。」鄭臨皺眉說道:「一切絕對不會按我們所想,楊誠歷經數次大戰,幾乎未嘗敗績,怎麼可能讓我們有打持久戰的機會。這一次他故意緩緩進軍,除了有沿途安撫百姓,收攏民心之意,也是想讓我們有所錯覺,以為可以守住武陵,好一勞永逸的拔除我們。一旦交州軍渡過資水,離我們便只有不到兩百里的路程,朝夕可至!」
「別忘了我們還有水,難不成他們可以躲過我們遍佈沿岸地崗哨,飛過河來?」剛才那名將領正色駁道,說到飛字時更刻意加重了語氣。其他將領也紛紛露出贊同地表情,就連謝明倫也是有些不以為然。鄭臨這番言論已經數度提起,開始他們還有所認同,但交州軍一直按兵不動,使得大家都鬆懈下來。再加上嚴密的佈置,所以沒人會相信交州軍能夠在突然之間圍住武陵。
「哦對了,那股交州軍現在有何情況?」眼見又要起爭執,謝明倫立即挑開話題。
眾將紛紛搖頭,張破舟自從四處寫上糧倉被毀之後,便消聲匿跡,饒是謝明倫偵騎四出,也無法追查到他們地下落。交州遠在資水,他們倒還沒有多緊張,但這股部隊雖然人數不到一百,卻近在咫尺,現在突然消失,誰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冒出來,對他們發起突襲。以張破舟他們表現出來的實力,誰也知道可以產生多大的殺傷力。
「是走是戰,主公到底有沒有拿定主意?」悶在一旁地鄭臨甕聲問道。在一開始,謝明倫確實是打算不戰而退,將主力退至五溪,利用崇山險壑與交州軍周旋,待到合適的時機再圖東山再起。但隨著交州軍的種種動作,以及謝家內部的爭鬥,特別是謝明華在謝世成的支援下進擊孱陵的行動,讓他漸漸開始猶豫不決起來。鄭臨當然明白謝明倫的擔憂,一旦落荒而逃,謝明華卻藉機立下戰功,那他這個謝家之主的地位,只怕會蕩然無存。
這些年謝家內部的爭鬥他也不是不知道,謝世成暗中在荊州四處搜掠美女,加以迅練後便送出。四年間僅他們所知,便有千餘人,就算一次送十位,也足以讓他結交到上百的達官貴人。現在新皇年幼,朝中的局勢也並不明朗,那些朝廷權貴就算有所行動也並非不可能。若是謝明華得到這些人的支援,交州軍在不知底細之下,或許會因此而吃虧也不一定。謝世成現在似乎感到自己到了末日一般,不斷做出瘋狂的行動,有他支援的謝明華,確實有和謝明倫相抗衡的力量。
謝明倫猶豫半晌,正想作答之時,一隻雪白信鴿撲撲飛來,徑直落在他的椅旁。眾人定睛一看,均是微微色變,這隻異常俊秀的信鴿,正是謝明輔的心愛之物。以他們的腳程,現在才剛剛抵達五溪,就算要知會謝明倫,也得明天才會到達。神箭傳說第六卷第二十一章暗渡陳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