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階白玉石梯,讓兩人走得小心不已,生怕自己一用力,便會將其踏碎。雖然早已見慣了千軍萬馬的大場面,看著左右如山挺立的禁軍士兵,楊誠竟有些緊張,連手心裡也是微現汗珠。側目向劉虎望去時,那小子卻悠然自得的四下張望,絲毫不理會身旁頻頻皺眉的宦官侍者。楊誠不微暗笑自己,在這方面竟然連劉虎也比不上。
拾階而上,雄偉華麗的崇政殿漸漸浮現在眼前。比起崇政殿來,西域各國的宮殿便是相形見絀。在高達五丈的崇政殿面前,任何人似乎都在瞬間變得那樣的渺小和微不足道。這讓無數人想方設法,甚至付上生命的代價也要爭奪的地方,確實有著它獨特的魅力。劉虎似乎也被崇政殿的雄偉所震驚,表情也漸漸嚴肅起來。
「撲哧!」僅剩下三十階左右時,劉虎卻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讓楊誠幾乎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時,劉虎雖然已經止住笑容,卻顯然忍得非常辛苦。楊誠哪知道劉虎因何而笑,當下眉頭微皺,以目相問。劉虎卻不作答,只是用小指指了指前面領路的宦官。楊誠順著看過去,不禁啞然。原來那宦官走路不緊不慢,姿勢也經過特別的訓練,但在他們這樣的人看來,無疑是怪異無比。楊誠忍住笑意,狠狠的瞪了劉虎一眼,幸好大殿已近在眼前,不然恐怕連他也忍不住。
行至殿外,那名宦官又叫住他們,再細細交待了一番,才讓眾人入殿。
一行二十餘人分成兩列,楊誠與韋立雄領頭,後面則是劉虎和幾名貨真價實的徵西軍將領,另外佔了半數以上的人,卻是那群在長安才冒出來的立功者。
行了幾步,楊誠和劉虎均忍不住向前探望,一見龍椅左右僅有三人安坐,均有些失望之色。看來大將軍章盛,並沒有來參加這次的朝會,這讓兩人打算趁機一睹章盛的風采的希望,立即落空。對於大陳的大多數軍人來說,章盛在他們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比天子遜色,甚至還要過之。能夠看章盛一眼,也覺得是莫大的榮光。
「咳。」領隊宦官一聲輕咳,兩人頓時一驚,想起事前宦官給他們交待的「暗號」,立即雙膝一軟,轟然跪拜。
「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倒底是軍人出身,山呼萬歲的聲音也是剛勁有力,在大殿中久久迴響。
餘音漸止,大殿內卻是一片寧靜。三位輔政大臣微微皺眉,紛紛歉身向龍椅上望去。剛才還微襟正坐的小皇帝陳博,只時卻不見蹤影,只剩一雙小腳,還掛在龍椅上搖晃。
「皇上?」丞相鄭南風輕聲提醒道。
「哦。」陳博應了一聲,手足並用的緩慢爬了起來,尚未坐好,便隨口說道:「按大臣們商議的辦!」
三人均是老臉微窘,齊聲說道:「錯了。」
陳博疑惑的看了三人一眼,見三人雙手上舉的暗示,才大聲說道:「眾卿家平身!」
「謝皇上。」眾將齊聲應道。
看著立在大殿正中的二十幾人,陳博突然來了精神,一雙大眼睛不住在眾人身上打轉,顯然對這些新鮮的面孔感到好奇。「曹公公,你又帶了些什麼人來陪朕玩啊?」打量半晌,陳博突然脆聲問道。
楊誠和劉虎均是有些意外,皇帝雖然年幼,但畢竟已經快到十一歲了,而且這龍庭也坐了四年之久,照理說不應如此。當下均是疑惑的向上望去,哪知還沒看清,便被曹公公的輕咳止住,嚇得二人慌忙目視足尖,大氣也不敢出。饒是二人膽大,畢竟是從未經過這樣的場面。
曹公公皺眉看了二人一眼,才恭敬的說道:「啟稟皇上,這二十三人,都是我大陳在徵西戰場上戰功彪炳的各軍將領。」
「他們來幹什麼?又不陪我玩,都帶下去。」陳博嘟嘴說道,完全是一副貪玩的小孩模樣。
聽到這話,楊誠和劉虎不禁一愣,難道第一次上殿,便是這樣的結局?
「皇上不可。」鄭南風緩緩說道:「我大陳此次揚威西域,令四方蠻夷紛紛來朝,皆有他們莫大的功勞,皇上應該好好嘉獎他們才是。」
陳博歪著腦袋,看著鄭南風說道:「你是說最近宮裡多的那些孔雀、大象是因為他們,才會有人送給我的嗎?」
鄭南風臉色微窘,急忙辯道:「那當然不是,我大陳上承天命,乃是泱泱****,四夷理當朝拜進貢。」
「他們都送我東西了,為什麼還要去打他們呢?打了他們以後豈不是不會再送我這些好玩的了?你們真是可惡,要是他們不送我好玩的東西了,我就將你們全斬了!」陳博指著楊誠他們,生氣的說道。
聽到陳博這樣說,三人均是面面相覷。還是潘澤林急智,立即回道:「不是這樣的,那些蠻夷並未開化,不識禮儀,竟然覬覦我大陳,所以我們才要派人去教訓他們。」
「難道他們反悔,想要把那些好玩的東西搶回去?那樣就真該打,明天我讓老公公去,再多打他們幾下。哼,這麼小氣,送人的東西還想要。」陳博一臉天真的說道。陳博所說的老公公,正是掌管內廷的宦官總管陳忠。陳忠服侍了三代皇帝,在宮中的地位極高,除了太后之外,宮中其他人都得尊他為李老公公,就連章盛以外的三位輔政大臣,對他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三人雖然都是老成精了的人,但要應對陳博這樣的問題,顯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當下哪裡還管陳博怎麼誤解,紛紛唯唯諾諾的應著。
「咦,這些東西才送到宮裡不久。是不是他們以前從我父皇手裡搶回去了,現在又還回來的呢?」陳博眼睛一轉,又出言問道。
「這個……」三人聞言均是無言以對。要是回答是,那豈不是等於說大陳不及他們口中的蠻夷,連先皇的東西都保不住。「當然不是,四夷年年都要向我大陳進貢……」鄭南風慌忙說道,剛說到一半卻突覺不妥,陡然止住。
果不其然,陳博立即問道:「年年進貢?那前幾年怎麼不見這些東西呢?難道是你們眼紅,放到自己家裡去了嗎?」
「沒有沒有。」三人同聲回道,心中均有些納悶。這小皇帝以往上朝,所說不過就那麼幾句,哪想到今天竟然會有這麼多奇怪的問題,讓他們也頓覺難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