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楊誠從睡夢中驚醒。
「誰呀?」楊誠揉著眼從床上爬了起來,一邊不滿的嘀咕著,一邊開啟房門。
「誠哥,你怎麼還在睡,難道你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了?」門一開啟,身著一身嶄新整潔武官服飾的劉虎,一臉興奮的說道。
楊誠搖了搖頭,哭笑不得的說道:「當然知道,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朝會嘛,但現在剛過三更,你也用不著這麼急吧。」
「哎呀,咱們都等了十幾天了,一會我們最早到,也能給文武百官留下個好的印象嘛。」劉虎不以為然的說道,一邊急催著楊誠換上朝服。
楊誠嘆了口氣,無奈的轉身回房,不慌不忙的穿著衣服之時,劉虎在一旁已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看得楊誠不禁莞爾。
原來楊誠他們到達長安之時,一月一次的朝會已經過了十幾天,是以他們也只得住在城中等待。離開武威時,潘澤海曾告訴過兩人他曾經居住的小院,兩人在長安本就沒有相熟之人,便毫不客氣的搬了進來,既免去住客棧的花費,又可以行動自由。潘澤海在長安的居所只是個一進小院,四五間還算完整的房間,兩人也不是講究之人,劉虎、楊誠加上四名隨從,住起來倒正好合適。
飛虎營則在離長安五十里時便與楊誠分開,一則是地方部隊沒有奉詔是不能進入京畿範圍,否則便會視為謀反;二則出來這麼久,將士們也有思鄉之情,早日回到交州,也是大家期盼已久的事情。左飛羽本來也想跟來,不過楊誠考慮到交州現在沒了葉浩天的支撐,若沒有一個信任之人幫助打理,楊誠也難以放心。左飛羽雖然是個女子,但在處理這方面的事情上,卻比楊誠要幹練的得多。
楊誠也是暗自後悔,當年自己將事情全部交給葉浩天,雖然得了幾年輕閒,但對於交州各級官員的實際能力,他幾乎完全是從別人的言談中得知,這當然不是十分可靠。再加上他現在遠在長安,辦起事來,比起已經便要麻煩得多。不過後悔也是沒辦法的事了,只有等長安這邊的事情了結,再回交州慢慢籌劃。現在飛虎營的諸將經過這次戰爭的磨鍊,已經有了獨擋一面的潛力,飛虎營的事務幾乎用不著他再操什麼心。但在政務方面,他的能用的人還是太少,張識文又留在了西域,其他的人又不能讓他放心,回到交州以後,恐怕再不能像以前那麼輕閒了。
公孫無忌一到長安便徑自離去,再沒有和他們聯絡過,楊誠本來指望由他幫忙引見大將軍章盛,頓時成了泡影。他和劉虎也幾次登門拜見,不過卻連門也沒能進。後來從旁人口中得知,大將軍章盛已閉門休養數月,不僅從不出大門一步,更不見任何人。據說就連丞相鄭南風,也只了閉門羹,無奈之下,兩人也只好放棄。
期間潘家也曾派人找過二人一次,不過去不是潘澤林,而是潘澤林的堂弟潘澤峰。不過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暗示二人在長安保持低調,一切自然有潘家的安排,只要效忠他們潘家,自然少不了二人的好處云云。二人當然也不便回絕,劉虎更是滿嘴好話,讓潘澤峰好不開心。不過送走潘澤峰後,劉虎當晚便獨自去了史家,楊誠雖然警告他腳踏兩條船,被兩家發現定會死得難堪,劉虎卻不以為意。用他的話來說,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多一個靠山抵得了十個朋友。
當然這幾天除了這些事情,他們兩也並不得閒。首先是赤土營統領韋立雄,帶著一夥他們兩從未見過的年青將領登門拜訪,一副熟悉得不得了的模樣,更對楊誠畢恭畢敬,彷彿楊誠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一般,搞得二人云裡霧裡的。過後才有「好心人」暗示他們,這些人雖然並沒參加徵西之戰,但卻同樣列在封賞名單之列。事先的拜訪,顯然是讓二人有個心理準備,以免到時鬧出笑話來。二人雖然早知豪門世族的種種行徑,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自己竟要幫著圓謊。不過這件事顯然已經不是他們所能改變得了,二人憤慨之餘,也只得作罷。
另外一夥卻是一群富家公子,隔三岔五的便邀他們參加各種各樣的酒宴和聚會。他們之中雖然沒一個人是楊誠二人認識的,但那股熱情的勁卻直如相熟的老友一般。不久他們才知道,原來這些人都是與潘宗飛玩得要好的公子哥兒,因為潘宗飛的「關照」,才頻頻找上他們兩人。這些人大都與潘宗飛一樣,既有著顯赫的家族,又在家族無法得到足夠的重視,是以只知道整天變著花樣來玩耍取樂,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楊誠卻極不習慣於他們聚會的氣氛,是以去了兩次便寧願窩在屋裡,也不願再去。倒是劉虎拒絕不過,被迫去了幾次,卻漸漸和那些人打得火熱,到後來幾乎是晚晚不見蹤影,讓楊誠暗自擔心不已。
「昨晚又瘋了多久?我記得我睡下的時候,你都沒回來,現在精神還這麼好!」楊誠整衣出門,微微皺眉的說道。
劉虎表情神秘的笑了笑,低聲說道:「反正你也沒興趣,問這麼多幹什麼。」
楊誠白了劉虎一眼,沒好氣的說道:「別人我才不管。我可先警告你,應酬一下倒也罷了,你可別跟著迷上了,到時,兄弟也沒得做。」
劉虎吐了吐舌頭,告饒的說道:「這麼嚴重?那真是打死我也不會的。」
楊誠笑著擂了劉虎一拳,略有沉重的說道:「倒不是我食古不化,故做正派。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還是少沾為好。現在天下初定,那些豪門世族卻只顧拼命搜刮,一頓酒席,不知道背後又是多少人家破人亡,這樣酒,怎麼喝得下去。我們這一路而來,所見所聞,難道還少嗎?」
「知道了誠哥,你都說過多少遍了。」劉虎苦著臉說道。
楊誠搖了搖頭,伸手按住劉虎的雙肩,一本正經的說道:「劉虎,我知道你有雄心、有頭腦,你想要出人頭地我絕對支援你。但是我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不會淪為和他們一樣。你和我都是貧苦百姓出身,應該知道其中的苦楚。」
見楊誠如此鄭重其事,劉虎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重重的點頭應道:「我答應你!」旋又洩氣的說道:「那一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拿命拼了這麼多年,還比不上那些不學無術、遊手好閒之人。就像這一次,功勞被他們瓜分掉一大半,我們還得做出高興的樣子,好像是很榮幸的事情一樣。******,流血的時候不見他們半個影子,憑什麼與我們一樣受到封賞,有機會,我一定將這些人全部宰嘍!」
楊誠嘆了口氣,安慰的拍著劉虎的肩膀。對於這樣的事,他又何嘗不是氣憤無比,但除了接受,他還能做什麼呢?自己只要說出半個不字,得罪的豪門世族恐怕就是一大片,這背後複雜的利益關係,根本不他和劉虎所能猜想得到的。就像當年在徵北軍中一樣,以他的軍功,早就可以升到千夫長百夫長之類的了,但還不是一樣默默無聞的當了九年多的小兵一個。當年他還不知道李平北為何每戰之後都是眉頭緊鎖,現在身在其位才知道,該獎的不能獎,那種滋味簡直比打了敗仗還要難受。
「啊!」劉虎心中不爽,掙開楊誠的手,仰天發出一起悶吼。看著一臉關切的楊誠,劉虎咧嘴一笑,淡淡的說道:「沒事了。走,今天該是我們走上金鑾寶殿的時候了!」剎那之間,那股低沉的情緒便立即從他身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再度煥發出昂揚的鬥志。
楊誠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劉虎對情緒的控制,比他猶自強了不少。這當然也得益於劉虎數年來處身於史達貴之下,不斷的掙扎求存,讓他在各方面,都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成熟老練起來。有些時候楊誠甚至會覺得,連他自己也看不清劉虎心裡真正的想法,不過楊誠倒也並不在意,對於劉虎,他仍然有著絕大的信心。
兩人離開居所後,便一路不緊不慢的向皇城方向走去。此時正是萬籟俱靜之時,繁華無比的長安城也從一天的喧鬧中靜了下來,大街上幾乎不見行人,只有二人堅實而有規律的腳步聲,四散迴響。
越靠近皇城,劉虎也越顯得興奮起來,不斷對著路過的地方指指點點。驃騎營、緹騎營、九城都尉衙門……京城裡有名的幾處衙門,在他口裡如數家珍。別看他這幾天忙於應酬,但對於這些地方卻是狠下了一番功夫。楊誠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潘澤海的宅子裡看書練拳,少有出來走動,聽到劉虎所講,倒也頗覺新鮮。
「這裡就是步兵衙門了。」楊誠笑著說道。
「咦,誠哥你還會裝嘛,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知道呢?」劉虎驚奇的說道。
楊誠笑了笑,這裡他當然清楚了,當年他因為路上耽擱了,找不到靖海營的位置。還是靠著張識文的幫助,通過步兵衙門才按時報到的。雖然事隔數年,當時的情形仍是歷歷在目。
「誠哥,若是讓你在京城裡主管一營,你會選哪裡?」劉虎饒有興趣的問道。
楊誠搖頭說道:「那怎麼可能?」
「哎呀,我只是說假如。」劉虎不依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