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吳振翼?」楊誠驚訝的說道。
「正是在下。」吳振翼恭敬的應道。「在下對將軍仰慕已久,今日一見,實在榮幸。」
楊誠點了點頭,轉頭笑著對潘澤海說道:「海兄可算撿到寶了,振翼可是徵西軍中最驍勇的將領,我相信神機營一定會重振雄風的!」
潘澤海笑了笑,或許這是他唯一可感欣慰的吧。「可惜,振翼在我這裡,真是委屈了他。賢弟當他是寶,有的人卻只當是草啊。」
「居然有這樣的事?」楊誠驚訝的說道。僅憑赤穀城一戰之功,便足以讓吳振翼便不至於受到埋沒,更何況其後他更與謝爾多頓的烏孫軍進行了連番針鋒相對的硬戰,讓號稱西域雄獅的謝爾多頓,幾乎難做寸進。雖然楊誠沒有和謝爾多頓有過交鋒,但僅從林智對他的稱道,便可知其人的不凡之才。是以就算說吳振翼是涼州第一勇將,恐怕也不算為過。
「賢弟有所不知,振翼雖然在赤穀城殲敵萬餘,但卻因甄啟山和章波二人之死受到牽連,所以不僅沒有因功受獎,反而被罰。」潘澤海喟然說道。
楊誠嘆了口氣,這又是世族之間的鬥爭。赤穀城之戰他也略有耳聞,雖然換作他來,可能不會坐視銳金等營的破滅,但要想像吳振翼那樣,取得如此大的戰果,卻是不能。吳振翼的作法雖然有些欠妥,但無疑是當時最能獲勝之法。更何況在戰場之上,為求勝利本就是不擇手段,甄啟山等人的戰死,根本不能歸疚到吳振翼的頭上來。但這其中牽涉到的,卻不是這麼簡單,潘家為了拉攏和安慰甄啟山和章波身後的家族勢力,便免不了拉吳振翼作替罪之羊,誰讓吳振翼只是個平民之子。
「沒什麼了。能與潘大人一起共事,振翼已經不知道有多快活呢。」吳振翼不以為然的說道,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失落,卻沒有逃過楊誠的眼睛。這件事畢竟對他有著不小的打擊,就算楊誠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恐怕也會有些不平。
潘澤海站了起來,笑著說道:「好了,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了。來,嚐嚐振翼的手藝,我的派頭夠大吧,神威營的副統領也讓我拉來做大廚,哈哈。」
眾人談笑之中,一道入席。潘澤海備的菜也非常簡單,除了四五個素菜和一盆飄著點油星的湯外,再無其他。楊誠他們本就是簡樸慣了的人,倒也不以為意,席間談笑風聲,賓主之間相處甚是融洽。
午飯之後,左氏父女自去城內逛街,劉虎則拉著吳振翼交談各自的心得,興致所至,兩人還切磋了一番。楊誠與潘澤海則安座廳內,品茶閒談。
談及自己經過玉門時的際遇時,楊誠不由皺眉說道:「玉門關到底是咽嚨之地,怎麼會派潘宗飛這樣的人卻鎮守呢?一旦有戰,恐怕根本不能保。」
潘澤海搖了搖頭,忿忿的說道:「因為他是嫡子。」潘澤林有三子,潘宗向、潘宗正、潘宗飛,因為潘澤林是潘氏族主,按照族規,下一任的族主也只能在他的三子中產生。除非三子俱沒,才會由最近的一脈來繼承。現在潘宗向一死,原本毫無爭議的族主繼承人之位,便陡生變數了。或許由於潘宗向的才能完全掩蓋了他的兩個兄弟,潘宗正和潘宗飛俱是不成氣候。潘宗飛只知玩樂,更痴迷廚藝;潘宗正雖然比潘宗飛好一點,但卻是個沒有主見之人,在家族之中幾乎從來沒有任何自己獨立的見解,更沉迷與道家的練丹之術,經常數月不出房門半步。
雖然兩人都比潘宗向差得遠,但潘澤林卻必須得從中選出一個,做為潘氏宗族的繼承人來。潘宗飛便這樣被派到涼州,開始甚至打算讓他做為涼州剌史的,但潘澤林畢竟不敢將整個涼州當作兒戲,才改任為玉門守將。一則玉門關現在並無危險,二則玉門關所治理的範圍和百姓的數量,在涼州均是最少,就算讓他折騰,也不能造成多大的損失。而潘宗正,卻是死活不肯出來作事,更信誓旦旦的宣稱他的仙丹就要煉成,不日例可白日飛昇。潘澤林氣憤之下,也沒再管他。
「竟然是這樣,難道族主之位,就只能傳嫡子嗎?」楊誠皺眉說道。雖然他對潘家並沒有多深的感情,但若讓潘宗飛這樣的人繼承了族主之位,不旦對潘家是一個打擊,對於潘氏所掌握的州縣百姓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潘澤海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除非嫡子都死了,否則就算是傻子,也得由他們來繼承。」
「那……難道其他人沒有意見嗎?」楊誠不可置信的說道。雖然歷史上不乏有傻子當上皇帝的,但對於這些宗族來說,恐怕絕不會容許這樣的情形出現。畢竟這些宗族能興盛不衰,經歷數朝,並不能單靠運氣就能做到的。
「這是幾百年來的規定了,又豈是一般人能動得了的。」潘澤海搖頭嘆道。
「如果這個族主亂來,那對你們整個家族來說,豈不是致命的打擊?」楊誠不解的說道。
潘澤海笑了笑,淡淡的說道:「那倒不至於,族主並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重大的事情,必須得各房的支援,才能決定。就像這一次,願意自己拿錢出來的只有幾房,所以才會出現賦稅增加三倍之事。」
「哦。」楊誠點頭應道。這些豪門世族內部的事,他也是首次聽說,心中也不由暗自感慨。這些世族經過數百年甚至更久的發展,在朝野之中盤根錯結,其影響恐怕也不是朝廷所能取代的。表面上是陳氏一族的天下,但其實也得依靠各大氏族的支援。世族的勢力甚至勝過皇權,以他微弱之力,恐怕根本難以抗衡。想到這裡,楊誠不禁有心灰心。
「對了,像海兄這樣的,有沒有可能做上族主呢?」楊誠突然問道。
潘澤海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到楊誠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略有遲疑之後,他才坦然說道:「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實在太難。」
「哦?有什麼方法。」楊誠急忙問道。楊誠也是突發奇想,要是讓潘澤海這樣的人做了族主,豈不是比潘宗飛要好上百倍。他雖然無意也無力介入潘氏內部的爭鬥,但卻因為對潘澤海的好感,讓他頗為心動,一時也沒有想及其他。
潘澤海嘆了口氣,沉聲說道:「除非我勢力和職位,比族主還要高!」
「啊!」楊誠驚訝的應道。怪不得潘澤海說實在太難,潘家現在的族主潘澤林,已經是一朝太尉,要想再上,便只有大將軍和丞相了。就算潘澤海真有這個實力,也會受到其他世家的限制。一般來說,在朝中的幾大權力最大的官職中,一個家族只能擔任一個。若是潘宗向沒死,而順利的做上大將軍,那潘澤林也會自動請辭,將他自己的太尉之職讓與其他世家。若是不然,便被受到其他世族的共同敵視。以潘澤海現在的實力,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賢弟的好意為兄心領了,但這樣的話,今後切不可再提。」潘澤海正氣說道,臉色竟有些凝重。若是讓家族裡的其他人認為他有這樣的野心,恐怕這好不容易有所提高的地位,便又會付之東流。
潘澤海的顧慮,楊誠當然一想就明白了,他自然不會蠢到在其他地方表露出自己或是潘澤海有這樣的意思。「商量個事,過段時間我會從交州派出一支商隊到西域,你看有沒有辦法不必繞道?」楊誠轉移話題說道,這也是他和張識文之前商量好的。雖然交州的事務他平時並不過問,但他也知道,交州能一邊減免賦稅,一邊大把大把的花錢,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葉浩天大力鼓勵經商之故。是以楊誠當然也不願就這樣放過西域現在這麼大的商機,他以後要用錢的地方,可多著呢。
「這個……」潘澤海略一沉吟,皺眉說道:「我只能保證這裡,其他的地方卻管不了。若你想能在涼州全境暢通,除非得到族主或是潘澤顯的同意。」
「潘澤顯?」楊誠疑惑的問道。
「他便是新任的涼州剌史。」潘澤海點頭說道:「不過他現在並不在涼州,說不定你在長安仍可以找到他。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興趣愛好,只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兵器。如果你能找到一兩樣珍稀的刀劍送給他,或許好商量。能得到他的同意最好,實在沒法也只能找族主了,你在潘家的地位,比我還高,族主應該也不會太為難你。」
楊誠無奈的笑了笑,算是答謝。看來他現在,已經刻上潘家的印記了,要想擺脫,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詳細的詢問了一些潘家的情況之後,兩人又做了些其他方面的交流,相談直至傍晚,楊誠才告辭回營。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辭別潘澤海與吳振翼,繼續向長安行去。
這一次沒有了潘宗向這個中間人,很多事情必須由楊誠自己去面對,遙望著長安的方向,楊誠心中頓生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