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人來了幾日了?」鐵面將軍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十三日。」巡邏騎兵的聲音剛落,鐵面將軍已揚鞭遠去。
鐵面將軍徑直奔向大帳,揮手止住正欲通傳計程車兵後,便大步踏入帳中。
營帳之中,史達貴身著一般便服,正面對著一張涼州地勢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拜見統領大人!」鐵面將軍在門口恭敬的拜道。
史達貴卻對鐵面將軍的話聽若未聞,仍舊神情專注的在地圖上比劃著什麼。
「統領大人?」鐵面將軍等了半晌,見史達貴仍是毫無反應,忍不住低聲呼道。
「哦,你來了,坐。」史達貴漫不經心的說道,眼皮也不眨一下。
看到史達貴的表情,鐵面將軍不由疑惑不已。以往每次相見,雖然談不到倒履相迎,但也還有說有笑,而這一次,竟會對自己如此冷淡。猶豫了一下,鐵面將軍咬牙說道:「末將不敢,這次沒能完成任務,還請統領大人責罰。」
「你倒還記得任務,我還以為你完全忘了呢?」史達貴淡淡的說道。
「統領大人交待的任務,末將怎敢忘記。只是這次左賢王不聽末將之言,落入涼州軍的圈套,損失慘重。末將只有不到兩千騎兵,所以……」鐵面將軍急急的辯解道。
「還想瞞我,當時你不是已經找到真正的糧隊了嗎?」史達貴抬起頭來,盯著鐵面將軍說道。
「敵人防備森嚴,末將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鐵面將軍急切的說道。
「砰!」史達貴重重的拍了一下身前的几案,面如寒霜。「防備森嚴?當時敵人不過只有不足五千步兵,怎麼可能難得住你?不要告訴我你怕損失過重,這幾年你乾的事難道我不知道嗎?」
鐵面將軍聞言低頭不語,不過有鐵面覆臉,卻不知如何表情。史達貴慢慢踱到鐵面將軍身前,寒聲說道:「怎麼了,沒話說了吧。知道是自己的兄弟,下不了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暗中收買我身邊的人,若不是你並無異心,只是想知道我沒有告訴你的情報,你的人頭早就不知道掉了多少次了。」
「末將誓死效忠統領大人,請大人明鑑。」鐵面將軍振聲說道。
「唉,劉虎,我知道你很難向姓楊那小子下手。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成大事,必須要心狠手辣。莫要說那小子只是你的好朋友,便是親生兄弟,該下手時也要絕不留情。三年多了,我們被朝廷拋棄已經三年多了!現在,是該我們崛起的時候了,不要為了你那所謂的兄弟感情,而忘了我們的大事。你以為潘宗向還能風光多久嗎?要不了多久,我會讓潘家徹底消失在朝廷之上,而我史趙兩家,將會取而代之。」史達貴蹲在劉虎面前,語重心長的說道。
楊誠的猜測果然沒錯,鐵面將軍正是劉虎。當年史達貴為了儘快的襲擾涼州,也為了防止左賢王出工不出力,是以將劉虎放在左賢王那邊,率領匈奴騎兵親自襲擾涼州。三年來劉虎倒也是屢建奇功,讓涼州軍吃了不少苦頭。不過匈奴也不好過,被劉虎這無底洞拖著一直無法真正的興起。
拍了拍默不作聲的劉虎,史達貴緩緩站了起來:「你知道你這次犯了多大的錯嗎?只要這次糧草一旦被我們全數毀去,那潘宗向此戰便必敗無疑。潘家也會隨潘宗向的失敗而走向沒落,到時集合我們的力量,振臂一呼,舅舅便可再登徵西大將軍的寶座,到時候我們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你這手下一留情,我們的部署便會全被打亂,若是讓潘宗向僥倖得勝,恐怕我趙史兩家破亡之時,你也難逃厄運。」
「末將知錯。不過這次我一連襲擊了十餘縣城,涼州動搖。我們何不趁機將左賢王的人頭獻上,然後奏請西進,協助徵西軍。到時要做什麼,且不更方便?」劉虎見史達貴火氣已過,抬頭說道。
史達貴看了劉虎一眼,淡淡的說道:「都好幾年了,你殺左賢王之心怎麼還沒死?不過現在想殺也遲了,這小子見勢不對,連營地也沒進,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這麼說統領大人這次準備……」劉虎欣喜的說道。
「過來。」史達貴面對著鋪開的地圖,招手說道。劉虎急忙站了起來,恭敬的立在史達貴身旁。
「這一次你做得還算不錯,我已讓我們的人聯名上奏了,即使不用誇大,朝廷那般蠢人也知道涼州不穩,光靠姓楊的那小子,根本鎮不住。奏報之後,我們殘滅匈奴殘餘的捷報便會同時送到,朝中便會有數十官員聯名舉薦由我鎮守涼州,讓徵西軍可以安心作戰。只要另外兩家不從中做耿,這事便有九成把握。」史達貴指著劉虎一路襲擊的郡縣,自信的說道。
看著史達貴在地圖上比劃的路線,劉虎不由心驚不已。他只是途中派人彙報了自己的大致目的而已,哪知連自己的詳細路線,也盡被史達貴所知曉。自己身邊的人,恐怕已不可靠。
「統領大人。」劉虎遲疑了一下,說道:「那誠哥,你準備……」
「你還有空想他?他是潘家的人,我當然不會放過。」史達貴恨恨的說道。
「不是的,誠哥是個淡泊功名之人,怎麼會投入潘家。」劉虎急忙辯解道。
「我看你還是忘了他吧,你手臂那一箭是誰射的?人家也沒顧及兄弟之情,偏偏你還這麼天真。淡泊功名?都已官居交州刺史、虎賁中郎將了,你以為潘家會平白便宜一個不向他們忠心效命的人?」史達貴不滿的說道。
劉虎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誠哥當時並不知道是我,不然絕對不會射那一箭。末將斗膽,希望統領大人到時能放過誠哥,我擔保他不會阻礙大人的大業。」
「除非你能讓他投向我們,在背後捅潘宗向一刀。」史達貴淡淡的說道。
「這……」聽到史達貴的要求,劉虎不由沉吟不已。楊誠的為人他自然瞭解,要想讓他在潘宗向背後做手腳,恐怕根本不可能。否則潘宗向怎麼會連親族都放在一邊,巴巴的讓楊誠替他鎮守後方。
「好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要想保住楊誠的命,就要看你做得如何了。」史達貴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劉虎聞言大喜說道:「多謝統領大人成全!」
「這一次你雖然鬧得不小,但還不夠,我還要你再去一次,將涼州徹底攪亂,讓朝廷清楚的知道,靠楊誠,根本不可能保得住涼州。只要楊誠不能再呆在涼州,很多事情便好辦得多了。」史達貴拍了拍劉虎的肩膀,一種千斤重擔的壓力立即讓劉虎直不起身來。
「以現在的兵力,恐怕……」劉虎遲疑的說道。若要再攪亂涼州,勢必要和楊誠交鋒,而這,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放心,你不是神威營副統領了嗎?這樣的事情,怎麼會讓你仍然帶著這點不成氣候的匈奴人去呢?」史達貴笑著說道。
「統領大人的意思,難道這次會讓神威營出動!」劉虎驚訝的說道。神威營這幾年在史達貴的領導下,一直勤練不輟,比起當年,更是強悍不少。楊誠的飛虎營他雖然還不算太瞭解,但恐怕也絕非神威營的對手。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一萬個不願意成為楊誠的對手。
「為了儘快讓涼州的形勢變得不可收拾,這點本錢還是可以下的。到時我們便可以乘機名正言順得進駐涼州,剿滅匈奴殘餘,然後揮兵西進,‘協助’徵西軍,哈哈。」史達貴大笑說道。
「統領大人,能不能……」劉虎遲疑的說道。
「哼,你是不想與楊誠對敵嗎?也罷,你就給攻下安定、天水二郡,殺個幾萬意思一下。安定離長安不遠,到時對朝廷的震動更大。不過正因如此,你的動作最好快點,若是惹到禁軍……」史達貴緩緩說道。
「多謝統領大人,末將定會不辱使命!」劉虎果決的說道,禁不住露出一絲喜色。
「此戰過後,你這面具便可以取下來了。希望你這次不會讓我失望。」按著劉虎的肩膀,史達貴期待的說道。
「是。那這裡的匈奴人大人準備如何處理?他們知道實在太多了。」劉虎小心的問道。
「神威營進駐涼州剿滅匈奴殘餘,這便是戰利品。」史達貴緩緩的說道,陰狠的眼光一如當年與左賢王結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