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上的信,洪方几乎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他和左擒虎父女這一別才不到一個時辰,難道會有人這麼厲害,竟然將左擒虎父女制服了?以左擒虎的身手,若是一意逃走,連他也沒有半點把握可以將他擒住。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和左擒虎還是今天才剛剛抵達巴郡,而巴郡能知道他們二人底細的,幾乎可以說極其少有。就算對方能從左擒虎口中問出他來,但他所投的這個客棧事前根本沒和左擒虎約定。對方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擒住左擒虎,再找到自己隨意走進的這家客棧,所擁有的實力可見一斑。
「是誰叫你送來的?」心中雖然是百轉千念,但洪方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當下面色不改的淡然問道。
「這……小的也不認識。」小二恭敬的答道,眼神卻是閃爍不已。
小二瞬間的異樣哪裡瞞得了洪方。「是誰?」洪方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攤在掌中,不動聲色的說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小二不捨的看了一眼洪方掌中之物,語氣卻是異常堅定。
「是誰?」洪方再摸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沉聲問道。
「您老就別為難我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小二緊張的說道,轉身便欲離去。
洪方嘆了口氣,緩緩的收回銀子,說道:「銀子既然不要,想來要的是拳頭了。」
話音剛落,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人已移到數步外的小二身後。洪方伸手一撈,竟一把抓起比他高出不少的店小二,高高的舉了起來。堂內眾人的驚呼聲中,店小二剛剛叫出「饒命。」兩字,便已被洪方重重的摔在地上。
「是誰?」洪方負手立在堂中,聲音中微含怒意。
「我……咳咳……您老就饒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說啊。」店小二顯然沒想到自己在洪方手中竟如一隻小雞一般,當下早已驚恐萬分,但卻仍是不敢回答洪方的問題。
「唉。」洪方輕輕的嘆了口,彎下腰去,再度將小二拎了起來,緩緩的向正在那時裡乾著急,又不敢過來阻止的掌櫃走去。
「您……您老……」看著洪方向自己逼來,掌櫃聲音顫抖的說著,不住的向後退卻。
洪方走到已退無可退的掌櫃面前,淡淡的說道:「你呢?」話音未落,被他拎著的小二再度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掌櫃看了一眼已暈倒在地的小二和洪方緩緩伸過來的手,豆大的汗水已是不斷冒出,顫聲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您老就饒了我吧。」一邊哀求著,一邊卻頻頻的向堂內一處張望。
洪方一手抓住掌櫃的衣襟,止住雙腿發軟的掌櫃下滑之勢,卻沒有像對付小二那樣將他舉起,而是將耳朵湊在那掌櫃的耳邊,做出傾聽的樣子。
「嗯,知道了,早說不就沒這些事了?」洪方不斷點頭,和氣的說著。說完拍了拍掌櫃的肩膀,轉身向堂內走去。
「康九爺,我沒說,我真的什麼都沒說。」聽著洪方的話,那掌櫃已是面如死灰,衝著堂內嘶聲辯解著。
「豬。」一位剛才一直穩坐在堂內喝酒的華服青年低聲罵道,看了一眼含笑向自己走來的洪方,仰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洪方徑自走到華服青年身前,毫不客氣的在華服青年對面坐了下來,卻不說話,只是淡淡的看著他。聽到掌櫃的話,他心裡已是明白這人的身份,也多半猜到了左擒虎所遇到的,到底是什麼人。這被掌櫃尊稱康九爺的,多半便是康鐵生的兒子康劍成了。
雖然他已有近二十年一直呆在天寶寨中,但外界的訊息卻並未斷絕。巴蜀最大的世家便是康家,康家不僅出了個宗師級的打造高手康鐵生,更因當初在大陳立國時平定巴蜀有功,被開國皇帝欽賜經營整個巴蜀的鹽鐵業。經過百餘年來的發展,其下的產業幾乎遍及整個巴蜀,說其富可敵國也毫不誇大。雖然康家到了康鐵生這一代便再未涉足官場,但對巴蜀的影響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動搖,康鐵生的話,在巴蜀的效力甚至遠甚於聖旨。
不過康家雖然極盡權勢,人丁卻極為單薄,到康鐵生一代已是三代單傳。康鐵生雖然對打鐵極為沉迷,卻也不希望看到康家到自己這一代斷了香火。但卻是天不遂人願,康鐵生妻妾無數,卻是一連生出八個女兒,直至四十多歲時,才終於有了康九這根獨苗。據說當年康劍成出世之時,康鐵生在巴郡接連擺了一月流水席,不論認不認識,只要上前說句恭喜的話語,便可白吃白喝直至康九滿月。康鐵生不愧是個鐵痴,連他寶貝兒子的名字也與之相關。不過那時正是洪方了結了一件大事,歸隱天寶寨之時,是以對這個康九也只是略有耳聞。
「聽說閣下是嶺南一帶博擊的第一高手?」康劍成招來身後的一名隨從替洪方倒上酒,饒有興趣的說道。
「那只是朋友們給面子,第一之稱,倒是不敢當。」洪方擺手說道。聞著那陣陣的酒香,這康劍成所帶的酒果然非同凡響,已讓洪方對眼前的康劍成略有好感。連剛才準備出手制住康劍成,以換取左擒虎父女的主意也放在了一邊。不過心中卻有些納悶:以康劍成的身份,怎麼會跑到這樣的地方喝酒?況且他所喝的酒,顯然不是店中所有。總不至於傳信這樣的事情,也得勞煩他親自前來吧。
「我看也是。剛才閣下對付小二那兩招,毫無大家風範,實在讓我大失所望。」康劍成毫不客氣的說道。
「哦?依你看,我該如何對付那小二呢?」洪方不以為然的說道,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臉上露出讚賞之色。
「太過浪費。若是由我出手,根本不需要將他舉起再摔下。若不回答我的問題,便將其十指逐一弄斷,若仍是不答,便挖其雙目。」康劍成淡淡的說道。
洪方不由驚訝的打量了康劍成一眼,如此狠毒的手法,在他看來,竟如極為平常一般。一直站在那裡待候康劍成處罰的掌櫃聽到這話,已是昏了過去。康九爺的手法他自然極為熟悉,想著自己被洪方所騙,不小心說他的身份,不知道會受什麼罪。
洪方一邊舉起空酒杯,示意那隨從給自己滿上,一邊淡淡的說道:「若是仍舊不答呢?」
康劍成不屑的說道:「十指逐斷豈是這種人可以承受的?只怕一指未斷,他便什麼都招了。若是這樣也不答,那就直接結果了他,省得浪費時間。」
「為了一個問題,就要殘人身體,似乎有點過份了吧。」雖是暗自心驚,洪方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不過心中對康劍成卻有了初步的瞭解,康鐵生中年得子,又是獨苗,恐怕對康劍成極為溺愛。再加上康家財雄勢大,這康劍成只怕根本不拿這些普通百姓當人看,奪人性命,如家常便飯一般簡單。當下已是打定主意,待過足酒癮之後,便將其當場擒下,少不得還讓他吃點苦頭。有了康劍成在手,不怕康鐵生不交出左擒虎他們。
「要想達到目的,當然選擇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傷幾條性命,又算得了什麼。」康劍成不以為然的說道。
「就算不傷性命,我不也達到目的了嗎?有些事,繞點彎路倒也無妨。」洪方將酒杯放在唇邊,眯著眼睛說道。剛才他摔小二那兩下,看似極重,但暗中卻是極有分寸,根本沒對那店小二造成多大傷害。是以二人說話間,那小二已醒轉過來,驚恐的看了二人一眼,手足並用的向內逃去,也不知道是畏懼洪方還是康劍成。
「無聊之極。」康劍成不屑的說道。
「年青人,事情不要做得太絕,事事都應留點餘地,對自己也有幫助。」洪方嘆氣說道。
「留點餘地?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給別人留下餘地,實則不過是替自己埋下禍根,那裡會有半點幫助。我還以為嶺南第一高手會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哪知不過是個畏首畏尾的老頭而已。」康劍成不以為然的說著,便欲站起離去。
洪方一口喝掉杯中的殘酒,淡淡的說道:「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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柺子湖
「將軍,你看,好像是……」田小樹指著不遠處在匈奴部落外巡邏的一隊騎兵,驚奇的叫道。
「統領大人來了。」鐵面將軍沉聲說道。
看了一眼身後尚不足五百人的騎兵隊伍,鐵面將軍大聲喝道:「全速前進!」跟在鐵面將軍左右的幾人均露出欣喜的笑容,這十幾日雖然倍嘗艱辛,但這下總算總算到頭了,更何況有了神威營的到來,擔心掉膽的日子將一去不返。
而匈奴騎兵則紛紛露出異樣的神情,看向自己營地的眼光裡多了一份憂慮。這幾年史達貴和左賢王表面上是合作關係,但誰也不難看出,這個匈奴部落只不過是史達貴手中的一枚棋子,生死榮辱全掌握在史達貴的手中。在他們的記憶裡,這裡幾個除了眼前這個給他們帶來勝利和死亡的鐵面將軍以及數十名親衛外,再沒有其他大陳的人進入部落,而這一次,神威營竟然大張旗鼓的進駐柺子湖,恐怕不會只是尋常之事。
「參見副統領,統領大人有令,讓您回來就立即去大帳見他。」鐵面將軍遇到一隊巡邏騎兵時,後者恭敬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