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什麼魚?和魚有什麼關係?」楊誠頓時糊塗了,沒想到讓村裡人過上好日子還得有什麼魚。
「哈哈。」李平北看著楊誠不禁莞爾,「就是說給一人條魚讓他免受一時之飢,不如教給他打漁的方法,讓他可以終身受用。」
「這樣啊……」楊誠頓時洩氣了,「我們那兒沒什麼魚,教給別人打漁的方法也沒什麼用處,再說,」楊誠搔了搔頭,「我也不會打漁,怎麼教給別人呢?」
李平北顯然沒想到楊誠這樣回答,一時哭笑不得,仍然耐心的開導:「不關的魚什麼事,意思是給別人以生存的條件,比如你們村裡,大家以什麼為生呢?」
「打獵。」楊誠老老實實的答道。
「比如說有個人家貧,你把你打的獵物給他,只能讓他維持幾天而已。但如果你教會他打獵,那麼他就可以不愁沒有吃的了,懂了嗎?」李平北說道。
「可是……」楊誠仍然是一頭霧水,「我們那裡人人都會打獵,用不著教啊。」
「你……」李平北一時語塞,心中卻在思索怎麼樣才能說得讓楊誠明白。
楊誠呆呆的望著李平北,他實在想不出打漁、打獵和讓大家幸福有什麼關係。他們村裡人人都是好獵人,但大家生活卻仍然十分艱苦,就連號稱嶺南第一獵人的左擒虎,也只是比其他人多一把鐵胎弓而已,有時還得空著肚子上山。
「呃……」李平北遲疑了一下,說道:「就好像剛才我和你說的那個乞丐,你給他一個饅頭,他可以解一時之飢;如果你給他一點銀子,或可解他數日之飢;但如果你是個商人,給他當個學徒,可以讓他不愁飢餓;如果給他幾畝良田,那他辛勤勞作,可以衣食無憂;如果給他一個官職,他甚至可以一生富貴。」李平北期待的望著楊誠,如果這樣還不能明白,他就真無計可施了。
「可我根本不能給他這些啊,前兩樣或許還沒問題,後面的我就根本做不到了。」
「你現在做不到,但並不代表你以後也做不到。」李平北充滿信心的望著楊誠。
楊誠沒有說話,李平北繼續說道:「你現在還年青,有著十年的作戰經驗和超人的戰場感覺,將來的成就恐怕不下於我。」
「我……哪怎麼可能,我寧願一生在統領帳下做一名小兵。」楊誠慌亂的說道,雖然他不喜奉承,但對李平北卻也心甘情願。
「這次,我恐怕是再沒機會了。」李平北重重的嘆了口氣。
「統領怎麼這樣說?現在我軍並非沒有機會。」楊誠大驚。
「你是不會了解的了,這一次戰役如果成功,那趙長河必會挾威清除異己,我自然是他的目標;如果這次不幸失敗了,所有罪名可能也是像我這樣的將領們來承擔。外面的匈奴人我並沒放在眼裡,只是回去的路,不是那麼簡單啊。」李平北極少和人這樣交談的,他自己心中也甚是疑惑:「難道自己在交待後事了?」想到這裡,李平北不由得苦笑不已。
「這……難道沒有解決辦法嗎?統領可以解甲歸田,逍遙度日啊。」楊誠顯然對政治鬥爭一竅不通,當然想不通李平北為何這樣。
「呵呵,大丈夫當馬革裹屍,讓我老死鄉野,不是我所要的生活。」李平北站起身來,低頭看著楊誠,「難得有人和我說這麼多,我也傳你些經驗之談,希望對你以後有所益助。」
楊誠立即端坐聆聽。「你心存善念,這本是好事,不過要知道殘忍方是仁慈之始。」
楊誠疑惑的望著李平北,但卻不敢發言提問。「我知道你必然奇怪,殘忍和仁茲是截然相反的,怎麼在我口中卻放到了一起。很簡單,我們對匈奴殘忍,但對邊關的百姓來說卻是莫大的仁慈;反而言之,匈奴對我邊關百姓的殘忍,卻是對其自己部落百姓的仁慈。」
楊誠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一些,但似乎仍然有疑問。李平北見狀繼續說道:「你一定想說,只要兩方和平相處,兩方的百姓都會受益,那為何還一定要爭生死呢?」
楊誠疑惑的正是此意,他經歷這麼多年的戰爭,對戰爭所造成的傷害深有體會,不管是匈奴還是大陳,付出的代價都是沉重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只要有人便會爭利,只要有人便有鬥爭。不管是人和人的口角之爭,還是國與國的流血戰爭,都是難以避免的。所以,要想完全沒有戰爭是不可能的。就算孤身一人,仍然會與自己,與天地進行不懈的鬥爭,人性如此,無可避免。」
楊誠現時又糊塗了,為什麼人和人之間就一定會有爭鬥呢?自己就沒有想過一定要和誰爭鬥。李平北卻也不管楊誠想什麼,繼續說道:「所以,只有鬥爭的勝利者才能施展自己的仁慈,而要取得勝利,就必須心如鐵石。你以為你對被你射傷的匈奴士兵仁慈,但卻是對他們莫大的殘忍。士兵在戰場上受傷,存活的機會會大大降低,你欲饒人一命,但卻很有可能讓他經受加倍的痛苦,反而不如被你一箭射殺來得痛快;就算在戰場上活下來,失去一臂之後生存將更加艱難。」
「啊……」楊誠顯然沒想到這點,回想起戰場上也確實如此,很多被自己射下馬去的匈奴騎兵,都被後來馳的來滾滾鐵蹄踏平,死得痛苦異常。
「當然,得饒人時且饒人。但這卻是要看你饒得是誰?如果饒的人會對自己造成危害,不如不饒,免得讓自己空留悔恨。」在李平北眼中,楊誠如一方璞玉,用心良苦的想一夜雕琢他。「用兵之道,首先在勢,蓄勢而發則無往不利;其次在機,時機是戰局的關鍵,只有牢牢抓住稍縱即逝的致勝之機,才能戰無不勝;再次在人,得一人可以興邦,失一人則可亡國,用在軍中道理也是相同。三者中勢最為重要,只要戰局能順著自己因勢利導的發展,將整個大局掌控在自己手中,就算在戰場上不斷戰敗,最後的結局必然也是有利於己。」
李平北看著一臉白痴樣的楊誠,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再說過多也是無用,還是讓他自己以後慢慢摸索為好。自己說得太多,如果他不能靈活運用,最後反受其害。
「我知道現在你難以明白我說的話,日後再去慢慢體會吧。最後再給你一個建議,一定要識字唸書,也算是我給你下的軍令。」李平北說著拍了拍楊誠的肩膀,神情落沒的向谷中走去。
天色已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