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令終結上

繡色可餐 青青的悠然 第2頁,共2頁

這哪裡是什麼可怕的地獄幽冥島,簡直就是一個傳說中的水晶龍宮,不過這裡住著的……倒也是海王——海盜之王。

楚瑜看著面前的房間,長長的湘妃竹簾子垂落下來,遮了房間的入口,對方似沒有準備邀請他們進去的意思,這讓她心中有些疑惑。

「小魚姑娘?」老黑也摘下了眼睛上的布條,極其緊張地輕喚了一聲,徑自擋在了楚瑜面前,警惕地看著簾子。

楚瑜微微側臉,示意他稍安勿躁,順便用眼角餘光四處瞟了一眼。

然而,她依然沒有看見自己熟悉的面孔,她心下愈發奇怪。

「你想要見海王殿下,可如願了?」一邊的鯨羽抬手蹭掉了自己唇角的血跡,臉色陰沉中隱含暴戾。

他居然被這個小丫頭給傷了,對方的實力完全超乎他的想象,應該說是破壞力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幾乎拆了監牢。

真是讓他無顏見江東父老!

楚瑜對鯨羽想要宰了自己,彌補他自尊的冷酷眼神視而不見,只笑眯眯地擺擺手,無聲地用唇形:「多謝了!」

「自求多福罷!」鯨羽譏誚地看了眼楚瑜,隨後上前恭敬地抱拳:「殿下,人已經帶來了。」

「嗯,鯨羽,你的本事倒是讓本王刮目相看。」竹簾後傳來男子悅耳微沙的聲音。

鯨羽瞬間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瞪了眼楚瑜,不敢再多言,只雙膝著地:「屬下辦事不利。」

「嗯,下去吧!」男人淡淡地道。

而楚瑜在這一刻卻整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些呆呆地,透過老黑的咯吱窩去看那簾子。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明明聲線不同,聲音也完全不同,可是……可是……

她絕對不會認錯的啊!

「你們是……讓霸王鬼全船覆滅,又搗毀了本王監牢的——‘商人’?」

海王輕笑了起來,隔著簾子,也能聽出他聲音極為迷人,有一種扣人心絃的氣息。

「我……我……我們不是故意的!」老黑莫名其妙地,只覺得隔著簾子,也壓力巨大得讓他透不過氣來,強行撐著道。

「你,就是那位船長?」海王戲謔地道:「本王聽說你手下還有一位能耐的姑娘,既是高人,何不出來一見?」

「不……不……行……」。老黑結結巴巴地道。

但是下一刻,楚瑜卻忽然從他咯吱窩下面鑽了出來,站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著簾子:「海王……殿下?」

幾乎,在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彷彿都感覺到一種詭異的空氣像被抽走的感覺,呼吸一窒,同時萬物俱籟。

而簾子裡的人,握住杯子的手忽然一鬆——

「砰!」

這是今日,海王房內第二個碎裂掉的的杯子。

老黑咬著牙齒上前一步,擋在了楚瑜面前,顫抖著聲音道:「現在海王殿下人也見了,能……能不……能讓我們走,我……我們是無心之過,並不想得罪您,我們都是被逼的!」

房間裡一片寂靜,好一會,才聽到沙啞悅耳的聲音響起:「呵,本王確實要好好謝謝你們,將一份讓本王驚喜的禮物帶來了,衝著這份禮物,你們可以走了。」

老黑瞬間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回不過神,他……他們這樣就可以走了?

等等。

他忽然站在楚瑜面前,嚥了咽口水,小心地問:「等一下!您不可以留下小魚姑娘!」

海王的決定已經讓他身邊的海盜和護衛們很驚訝,但是他們也不會允許其他人質疑自己的主人。

「鋥!」一聲,所有人刀劍出鞘對著老黑等人。

「別給臉不要臉!」鯨羽輕蔑又冷酷地看著老黑。

老黑卻倔強地不肯退開,只咬牙死擋在楚瑜面前,雖然其他水手們都嚇得冷汗淋漓,卻也跟著擋在了楚瑜面前。

楚瑜見狀,想要說什麼:「老黑,我……。」

但是她沒有來得及開口,房間內就傳來海王的似笑非笑的聲音:「船長,這位姑娘和你什麼關係。」

老黑一愣,絞盡腦汁,一時半會之間也想不出來怎麼解釋,只怕楚瑜真的被誤會為——朝廷的人!

甚至,他也懷疑楚瑜是朝廷的人,畢竟她一身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武功還如此高強。

可自古,官匪不兩立!

老黑一咬牙:「她……她是我媳婦兒!」

楚瑜忍不住呆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

「別說話!」老黑著急地給她打眼色,就怕楚瑜說漏了嘴。

「你的……媳婦兒?」海王說話的時候,微沙悅耳的聲音語調上揚,讓人聽著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悚然詭涼感。

不要說在場的眾人,就是楚瑜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不……。」她想要解釋什麼,卻又被老黑攔在前面搶了話:「是的!」

老黑冷汗淋淋地咬牙死挺著:「我老孃要死了,這次帶著媳婦回去,她武功好,就平日負責押船,絕對不是什麼官府的人!」

海王忽然輕笑了起來:「如果本王非要留下她呢?」

「您……您……是海王,想要什麼女人沒有,何必……何必……強搶民女!」老黑結結巴巴地道。

楚瑜彷彿可以看見簾子那位薄唇邊勾起的森涼微笑,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她趕緊拉了老黑一把,打斷他自以為的固執‘保護’,無奈苦笑:「好了,老黑,放心,海王殿下不會動我的,我認得海王殿下,一場誤會,他是我的親……。」

「親……哥哥?海王是你哥哥?」老黑卻麻溜地接了話,一副反應不過來樣子。

「啊?」楚瑜呆了呆,其餘眾人,甚至鯨羽一行人都呆了。

她什麼時候這麼說了?這是什麼神轉折?

她只想趕緊把老黑打發走,她可不想看見這群傻瓜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到底相識一場。

但是海王明顯已經失去了繼續和說話的耐性,只淡淡地開口:「鯨羽,通通給本王扔進海牢裡去!」

「在!」鯨羽一抬手,立刻有數十名海盜一擁而上。

這一批海盜們出手狠辣又速度,三兩下就打暈了幾乎所有的水手和老黑,把他們扛走了。

楚瑜見狀,忍不住扶額:「這個……。」

「怎麼,本王親愛的妹妹有話要說,或者打算再對我的人動手?」卻忽聽得簾子內海王含笑的迷人聲音響起。

楚瑜瞬間沒了話,隻眼巴巴地看著老黑一行人被抬走。

「不打算進來麼,本王可愛的妹子?」男人的聲音雖然溫和,但是裡面莫名地透骨涼意讓楚瑜微微一僵。

她暗自吸了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在一干海盜們好奇到凝重的目光下向那簾子後走去。

只是才觸碰到那簾子,就像整個人被強行吸進簾子裡面一般,一個踉蹌就沒了影子。

門外鯨羽看著那簾子,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忍不住暗自嘀咕——「不會吧,難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條滑不溜手的食人魚正是自家殿下尋的那位?」

……

簾子內的多餘之人早已被揮退了下去。

「小魚,你什麼嫁了個船上莽夫,本王是不是應該很高興,為自己的‘妹妹’準備一份嫁妝呢?」

黑暗的室內,小魚被整個人扣在男人身上,只能任由男人慢條斯理地一點點挑開她的腰帶。

她掙扎了一下,卻動彈不得,雙手被捏得死緊,她蹙眉,只嘀咕:「我可什麼都沒有說啊,明明是老黑說的。」

男人輕笑了起來:「哦,老黑,這般稱呼可真親密啊。」

純魚輕抽了一口氣,男人將手探入她衣襟裡,她忍不住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不要這樣,我和老黑這才認得一兩天啊!」

「如果你和他不是認得才一兩天,你現在就該看著他們全餵了本王鬼池裡的利爪和鬼齒了。」男子的聲音微沙,似覺得她臉紅的樣子頗有趣,手下動作一點不曾溫柔。

楚瑜,忍不住拱起身子:「你明知道的,我也是陰差陽錯才會上錯船……你……嗚……不能這這樣!」

她這可是千辛萬苦來投奔他的,這和她想的久別重逢團聚場面可不同。

「我不能怎樣?」他低頭,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目光陰沉地看著她,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幽柔悅耳:「你可真能耐,能耐的本王想要掐死你,可怎麼好呢?」

楚瑜看著他臉上的龍王面具,一雙暗金的幽瞳直勾勾地盯著她,裡面寒意滲人。

如今壓著她的男人,和秋子非一樣戴著面具,卻沒有了那種金戈鐵馬的蒼涼味道,全是霸道匪氣,冷冷的香氣帶著海風的一點鹹腥味,彷彿磨利的刀子,強悍得讓人心悸。

她仍舊沒有反應過來,便見他忽然俯下身子,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舌尖近乎放肆和報復一般地掃遍了她軟嫩的口腔,幾乎頂得她呼吸不過來,神思迷糊。

直到脊背一陣冰冷,楚瑜才瞬間清醒過來,漲紅了小臉一下子彈縮到了角落:「你……走開!」

這堂內和外頭就隔著一張竹簾子呢!

男人輕笑了起來,伸手抓住她細細的腳踝一點點地將她拉過來:「乖,小丫頭別這麼擰,你不是一向很大膽的嗎,不是說我是你哥哥麼,這些日子不見,!」

他的笑聲裡帶了的沙啞,卻依然冰冷得讓楚瑜悚然,尤其是他似乎完全沒有打算取下臉上那個猙獰的龍王面具。

「嗚……!」

楚瑜轉身就踢他,卻只被他擒著腳踝狠狠地一扯,像一尾被捏住了尾巴的人魚一般被龍王粗暴地壓在了身下,發出嗚咽聲。

「琴笙,你這混蛋!」

……

海冥島

幽幽的燭火下,空氣裡彌散著歡愛後的靡靡之氣,惑人心神,在長案几上的女子只穿著褻裙,雪白的脊背泛著玉一樣的光澤,因為冰冷的空氣,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小小的疙瘩,她咬著牙低聲道:「你夠了沒有?」

男人修長的指尖捏著一枚細長的針,輕劃過她雪白的背脊,輕笑,聲音微沙而迷人:「怎麼,你很著急,還是我剛才沒讓你熱起來,這圖就剩下最後一點顯色了!」

「……啊!」細細的針尖突然刺入背部嬌嫩的肌膚,讓楚瑜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身體一震,連帶著案几邊上華麗的顏料也被她震得動了動。

男人用指尖掠去她背上的一點子血珠送進自己嫣麗的唇間,溫柔而憐惜地輕嘆一聲:「乖一點,也不是第一次了,若是打翻了這些難尋的刺青顏料,你便又要重新受罪,你知道大哥會心疼。」

聽著他刻意在‘大哥’兩個字上咬著重音,感覺他的手在自己背上游移,少女臉色嫣紅地咬著嘴唇,一字一頓地從唇間擠出兩個字:「我看你不該叫琴笙,該叫禽獸!」

方才折騰得她差點兒死過去,分明是他才洩慾和洩憤!

男人輕笑了起來,聲音依舊溫柔到迷人,亦同樣冰冷。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楚瑜終於忍無可地直接拍案而起,一把掀翻了桌面上的顏料,一手抱著胸,一手拿著桌面上的各色顏料狠狠地朝著對方砸了過去。

「琴笙,你個王八蛋,老子忍你,你還沒玩沒了是吧!」

男人梭然掠起,抬手一扯桌步,抬手間,翩若驚鴻一般身形一轉,就將所有的色料全部包攬下來,在他落地那一刻,竟不外漏一滴。

楚瑜呆了呆,隨後看著他戴著面具的唇下彎起的譏諷笑容,她忽然僵了僵,隨後大眼眨巴眨巴,然後忽然開始掉淚,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嬌嫩的小臉不斷掉下來。

無聲掉淚的女孩兒,明顯讓男人愣住了,他怔了怔,顯然沒有處理過這樣的情形,只是僵在那裡,無言地看著她掉淚。

楚瑜忽然起身,隨便扯著衣衫就一邊掉淚一邊往外走。

只是沒有走兩步,便被人一把從身後抱住了。

「怎麼,這是要撒潑麼?」

楚瑜終於被這兩個字刺激到了,忽然轉身,也不顧手上還拽著衣衫,抬手就不管不顧地用自己的爪子去撓他,打他,怒叫:「是,我就是撒潑,就是撒潑,我本來就是市井小人,做不來那些高貴小姐的情態,怎麼樣!我討厭你!」

「我討厭自己費了那麼大的勁,只想要保住你在雲州城的名聲,保住那個你在大陸上的——‘家’裡的名聲!」

「我討厭遇到你開始,就不斷的麻煩!」

「我討厭你總是欺負我,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頭!」

「我討厭自己費了那麼大的勁,擔驚受怕,卻遇不到自己想要重逢的那個溫柔的夫君!」

「嗚嗚嗚——你走開!」

……

歇斯底里的女子,讓她身後的男人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尷尬與茫然,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在懷裡又抓,又撓的人兒,最終一個不防,直臉上的面具被抓掉了。

「啪!」他臉上猙獰的龍王面具掉在地上,露出了精緻如玉的出塵俊顏,只是那張一貫平靜出塵如高高在上神仙容顏上,多了一種冷酷與混合的紅塵氣,此刻更帶著一絲狼狽的紅暈。

楚瑜抬起大眼愣愣地看了他好一會,忽然嗚咽一聲,又開始掉淚,伸手去推他,轉過背去:「你就不能跟這張臉一樣,溫柔一點嗎,走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便是這樣聽起來極沒理智,甚至胡攪蠻纏的稚氣話語,卻讓楚瑜覺得心頭像是如釋重負一般。

她不想再端著了!

沒理智就沒理智,愚蠢就愚蠢,心裡憋屈的話,就忍不住這樣噴出來。

哪怕之前在漠北時候,知道他出事,再千里迢迢去尋夫,她也不曾這樣過。

只是她忽然發現自己竟似尋常女子一般,就想掉淚,沒有對錯之分,就是滿心的疲倦委屈和期待,勞心戮力未曾得被想要擁抱的人,溫柔安放,讓她憋得難受。

但是下一刻,她便感覺抱住自己細腰的手臂,幾乎像是要把她細腰給勒斷了一般,狠狠地將她給勒進他身子裡一般。

男人嘆氣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帶著一種窒悶:「好了……別鬧,是……。」

楚瑜沒有說話,只聽著他在她耳邊低低地,悶聲到:「別惱了,抱歉,是我……不好。」

楚瑜愣了愣,隨後別開臉,也不說話,就是掉淚,像是要把自己的擔心和壓力全都流淌出來一般。

好一會,琴笙輕嘆了一口氣,將她強行轉了過來,抬手一把將她抱起,走回了軟軟皮毛邊上,再將她擱了下來。

見楚瑜還是不理她,只蜷著腿,就在那裡掉淚,哭得一抽一抽的。

女人委屈上來的時候,不管對錯,先哭個夠夠的。

他妙目裡閃過一絲悶色,隨後轉身出了簾子外,再進來的時候便親自端了一盆水,走到她面前蹲下,取了帕子一點點替她擦拭雪白腿上,方才留下的他的痕跡。

她繼續悶頭掉淚,他則默然地替她清理身子。

空氣裡一片靜默。

待倒了第二盆水後,她把腳踝從他手裡抽回來,卻被他再次捏住了纖細腳。

腳踝上還有他方才粗暴時留下的指印,像一枚枚的誘人的花痕。

他修白細膩的長指輕輕地撫摸過那些指印,隨後抬手輕輕撫上她潮溼的小臉。

「別哭了,你哭得我心口難受,難不成你真是水做的人魚麼,小姑姑?」

明明是他一再讓步,明明是她一再讓他提心吊膽,但是此刻見她哭泣,心口窒悶難受的卻是他。

同時,他抬手將她抱進懷裡。

楚瑜僵了一會,忽然伏在他懷裡掉淚,抬手狠狠地錘他胸口:「你這個混蛋,我就喜歡仙仙,就喜歡他乖乖的,就不喜歡你這傲嬌難搞又**的性子,你從來都不會哄人,一點也不乖……嗚嗚!」

琴笙琥珀妙目裡閃過一絲陰翳,但隨後看著懷裡哭花臉的人兒,最後還是無奈地扯了扯唇角,輕聲道:「嗯,別哭了……小姑姑。」

楚瑜沒理他,就是趴在他胸口,哽咽著哭了個痛快。

那種委屈和鬱悶彷彿都隨著眼淚全都流走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楚瑜覺得自己臉都有點腫了,才扯了他的衣袖擦了擦臉和鼻涕,沙啞著嗓子:「我要喝水。」

不一會,一杯水就遞到了她面前。

楚瑜喝了幾口,方才覺得心頭舒服了許多,補充了水分,她的理智彷彿也回來了。

她打了個嗝,吸吸鼻子,抬起頭看著琴笙正靜靜地看自己,幽幽妙目融金,在一邊的燭火下愈發顯得他眉目溫柔與……惑人。

楚瑜這才想起自己近乎光溜溜地坐在他懷裡,隨後紅了下臉兒,嘀咕:「看什麼!」

琴笙挑眉:「我在看你打算哭到什麼時候。」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她會失態成這樣。

楚瑜有些窘,隨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還不是你欺負人!」

琴笙看著她,淡淡地道:「出么蛾子的是誰?」

楚瑜瞬間咬著唇角,大眼定定地死瞪著他:「你還要繼續追根究底?」

琴笙看著她眼底迅速湧起的淚霧,立刻妙目一眯,輕嘆:「好,此事不再追究了。」

隨後,他抬手,如玉指尖溫柔而繾綣地劃過她的眉和眼,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嘴唇上,溫柔地低頭下去,輕吻住她之前被自己**得有些紅腫的唇:「歡迎回來,我的小夫人。」

這個吻是小心的、繾綣的、溫柔的,帶著無盡的思念。

楚瑜怔了怔,鼻尖一酸,重逢後,第一次抬手環上他的脖頸,主動地抬起臉兒:「我……好想你,好擔心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不是沒有不安與彷徨的,都在這個溫柔的帶著熟悉冷香的吻裡消融殆盡。

她坦率的話語,忽讓琴笙忽然覺得心頭如被溫柔的初夏陽光照拂,分開之中那些心底潮溼與陰鬱的霜雪彷彿都融化和蒸發。

兩人靜靜地相擁了許久,彼此的體相融,彷彿才是一個圓,是彼此的棲息之地。

感情裡,哪裡來那麼多的對錯,不過是為了愛,包容彼此的堅硬和稜角,讓彼此都圓滿。

到底,不捨,不捨的是她的淚,他的焦灼,她的彷徨,他的不安,她的煩悶,他的憤怒,都能盡化在擁抱的溫柔裡。

我們都會對骨血深愛的那個人妥協和與和解。

最終溫暖了彼此涼薄而寂寞的時光,惟只那些溫柔是永恆。

……

「魚。」琴笙忽然幽幽開口。

「嗯?」楚瑜有點迷迷糊糊的,她之前那麼一鬧,有點想睡覺。

「備了熱水,可要沐浴?」琴笙溫柔地問。

「嗯……我有點餓,先吃……。」楚瑜有點迷糊,看了眼他的表情,卻發現他眼底一絲忍耐的幽光。

她頓了頓:「你是覺得我抹你一身眼淚鼻涕,難受罷?」

琴笙沉默,沒有說話,只微微一笑,眼底忍耐的光愈發明顯。

楚瑜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要從他身上爬下去:「去罷,委屈了你!」

臭貓,一點沒變!

只是她才動了動,就被琴笙一把抱了回來,直接扛了起來,跟抱孩子似地抱著她往後屋而去,輕笑:「走罷,一會餵你吃東西。」

「吃什麼,吃糖麼!」楚瑜身上有點懶洋洋地嘀咕,

琴笙笑而不答,抱著她進了一處精緻而巨大的浴池裡,指尖慢條斯理地替楚瑜揉著腿兒,妙目幽幽,極盡溫柔地:「之前,我曾對土曜說過,若是你沒有再出什麼夭蛾子,回到我身邊,便有糖吃。」

他手指力道很是舒服,捏得楚瑜有點迷迷糊糊的,她咕噥了一聲:「嗯,若是出了夭蛾子呢?」

唔……她彷彿是出了點么蛾子。

琴笙輕輕地把水中的人兒抱著坐在自己腿上,微微一笑:「若是出了夭蛾子……本想好好地罰你一回。」

他頓了頓,輕嘆:「到底不捨。」

楚瑜看著他綿長的目光,淡金的眸、眉梢眼角依稀還是仙仙的溫柔,白白的長情與偏執。

她靡靡地笑了笑,低頭吻住他的唇。

「所以呢……。」

「所以……。」琴笙眉梢微微挑,忽然翻身將她壓在池壁上:「糖是吃不了,可要吃肉?」

楚瑜:「……。」

嘖,她果然高估了禽獸的……下限!

……

如此一番折騰,楚瑜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是夕陽落在了自己眼皮上的時候。

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向窗外,但見一道修挑的,著勁裝的人影慵懶地拿著一本書靠在窗邊看著。

夕陽光芒在他的面容上烙下帶著一點凌厲的暗影,男人的長髮沒有如平日在中原這般以穗子或者玉釵在腦後隨意扣上長髮,鬆散半垂在肩膀上,顯出一股仙風飄逸之感,或者一絲不苟地用玉冠束在頭頂。

此刻是在頭頂簡單地用一根珊瑚簪束著,不羈地垂在腦後,更顯出一種放肆慵懶之氣。

楚瑜看著有點怔然,都曰女子多變,風情惑人。

然而,她家這位,是集各種風情於大成。

溫柔單純的、固執桀驁的、傲嬌的、冷酷殘忍的、霸道的……

又或者,是她的幸運,見識過他幼年到如今的成長的模樣。

雖然到了如今,純稚不再,桀驁沉寂成了莫測深沉,可不變的依然是他骨子裡的驕傲與偏執,依然能迷得她神魂顛倒。

「看什麼?」男人微微低頭,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人兒,彎起唇角。

楚瑜看著他,好一會,才抬手輕輕用指腹描摹過他的唇角,眼神有些迷離:「爺,你可真好看,我在想,若是當初,我遇見的人是琴三爺,不是仙仙,可還有今日的故事?」

琴笙妙目對上腿上女子的墨玉大眼,若有所思,隨後淡淡地卻斬釘截鐵地道:「沒有如果。」

楚瑜忽然笑了起來,帶著一點惆悵和狡黠:「若是當初遇見的是現在的三爺,只怕我大概已經去投胎了,又或者……。」

她話未說完,就被他低頭下來近乎兇狠地吻住唇,將方才的花堵了回去。

「唔……。」楚瑜喘息了好一會,才緋紅著臉頰,大眼帶著水汽,抬手推開他:「琴笙!」

「本王不喜聽一切猜測之事。」琴笙抬手輕蹭了下她唇角的水漬。

看著他霸道的樣子,楚瑜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玉骨手,眼神有些迷離:「海王的身份,讓你放鬆是麼?」

琴笙頓了頓,靠在窗邊,看向遠處金光燦爛的海面,淡淡地道:「深海無垠,風雨為伴,縱天下廣闊,四海為家。」

楚瑜看著他眉宇間的清冷與淡然,忽然心情有些複雜,她忽然有些理解了,為什麼海王在霸王鬼的眼裡是與朝廷為敵的。

深海無垠,風雨為伴,縱有陰謀詭計,也是來自天地與敵人,然而踏上大陸,便似枷鎖束身。

海王,是他憑藉自己一劍劈開碧海深淵,蕩平海道創下的基業。

他是自由的,在這裡,不必是他人眼中溫柔慈心,繡技無雙,富甲天下,卻不自由的雲中仙,也不必是血緣親人眼中釘、肉中刺。

他在海上是龍王,無所顧忌,縱橫四海,遠離大陸,也遠離前半生的風雨霜雪。

楚瑜抱著被子支起身子靠在他懷裡,陪著他看向遠處美麗的落日,輕聲道:「以後,我每天都陪你在這裡看日出日落。」

琴笙抬臂攏著懷裡的人兒,幽幽妙目裡多了柔和的光,漫不經心地輕嗯了一聲,將懷裡的人兒攏得更緊。

……

夕陽落下,晚膳是在院子裡用的。

天愈發的冷了,吃的是熱氣騰騰的海鮮鍋子,新鮮的蝦蟹和各種海產,都已經處理好了,就等這下骨湯鍋子。

楚瑜聞著香氣四溢的鍋子,滿足地喝了一大碗湯,看向一邊站著的鯨羽,見他臉上似還有點淤青,便笑眯眯地道:「鯨羽大人,真是抱歉了,還疼麼,我出手重了點?」

鯨羽捂住臉,神色有點古怪,隨後尷尬地躬身抱拳:「不知是小夫人駕到,鯨羽得罪了,您還是喚屬下金羽罷,金的金。」

小夫人得了唐家老掌門百年內力修為,又承自家主上的指點,能揍到他,也是正常的,他實在不該自卑了,畢竟當初金曜都被當年沒有武藝的她扇過巴掌。

金羽暗自安慰自己。

楚瑜一愣,有點興味地挑眉:「你是金字輩的人?」

金字輩的人很少聚在一起,都鎮守四方。

琴笙給楚瑜夾了一筷子燙好的蝦:「金羽是我不在這裡的時候,替我看著海道之人。」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動手就能調動五十艘大船。」楚瑜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遲疑了一會還是看向金羽:「是了,老黑他們怎麼樣了,他們不過是無辜的跑船商人和船上夥計。」

金羽遲疑了一下,看向琴笙。

琴笙淡淡地道:「他們今早就已經走了。」

楚瑜聞言,這才敢回頭看向自家夫君,露出個諂媚的笑來:「啊呵呵,我就知道咱家三爺,不,海王殿下絕不是那等小肚子雞腸的人!」

才怪!

他不小肚子雞腸,就沒有人小肚子雞腸了!

琴笙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涼薄:「吃飽了,有時間腹誹,嗯?」

楚瑜乖巧地低頭吃他夾滿一碗的……蝦和螃蟹。

蝦去了殼,螃蟹也只有挑好的肉,她笑了笑,大眼彎彎,甜蜜地吃起來。

………

兩個月後

「好了。」

琴笙擦了擦手,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幅圖。

楚瑜合攏了衣襟,幾步過來看著他繪出的圖。

那是一副很標準的航海圖,標註的座標清清楚楚。

「這是根據我背上的圖弄出來的?」楚瑜還是很好奇,她自己背上的圖,她自己的是知道的。

那就是一幅極為宏美的海天日出圖,可她自己是完全看不出來怎麼尋到那一條尋寶之路的。

香山道的桃井月道主在她背上用了特殊的手法刺下宮少宸手裡的兩幅圖,琴笙就用了他的法子將那圖一一顯出色來。

琴笙將手裡的圖交給一邊的掛了起來,又替楚瑜將沒有整理好的領口整理好,微微一笑:「你背上的圖是一處海域日出時的模樣,並且有一些其他標誌物的提示。」

楚瑜有些恍然,原來如此。

她看了看那一幅圖,有些興致盎然:「那咱們什麼時候去探尋寶藏?」

她真是期待已久了,真是非常好奇那寶藏裡面有什麼。

琴笙笑了笑:「明日,如何?」

土曜也笑眯眯地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龍王號令!」

眾人都一副興致勃勃,摩拳擦掌的樣子。

只琴笙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有些莫測。

第二日早晨。

楚瑜早早地就上了船,等著大船出發。

所有人也都整理齊備,楊帆啟航。

二月寒冷的風,很是凍人,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很是興奮,到了中午都彷彿沒有人感覺飢餓。

可是,過了三日後,眾人到達了地圖上標示的地點,卻都齊齊呆住了!

那裡的遠處有一片沒有什麼人,並不適合人生存的野島,但地圖上標示的位置卻只是一大片大海。

「難道出錯了?」楚瑜忍不住蹙眉。

她很有點懷疑,可是琴笙那人怎麼像是會犯下這種錯誤的人?

琴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大海,又看了看天色,隨後低聲吩咐了下金羽。

不一會,楚瑜就看見鯨羽帶著不少人,腰繫長繩,抱著氣囊直接躍進了水裡。

「他們去做什麼?」楚瑜忍不住問,這裡風急浪高,這個時候下水,怎麼看都感覺很危險。

「稍安勿躁。」琴笙輕輕拍了下她的手。

約莫兩刻鐘後,鯨羽等人便浮出了水面,不一會就被人拉了上來。

「如何?」琴笙看著他。

鯨羽點點頭,一臉敬畏:「正如主上所料,這下面是有一個島,但是島嶼在水下太深,我們無法潛入!」

楚瑜愣住了,隨後蹙眉:「水下島,如此一來,難道要做潛水艇?」

她雖然是理工妹,但對這軍工可是一點不瞭解。

楚瑜的話引起了琴笙的注意,但是他也沒有多問,只看向白晝天邊掛著的那一輪薄薄彎月:「如果我沒有猜測錯誤,這裡應該是一處潮汐島。」

楚瑜一愣:「潮汐島?你說那種隨著潮水漲落浮現的島嶼?」

琴笙微微頷首:「之前只是猜測,今日親來,才發現確實如此,不過根據你背上的圖來看……。」

他眯起眸子看向那一片毫無異常的大海:「這是一處隨著月缺月圓,每個月十五的夜晚,才會浮出水面。」

楚瑜聞言,有些失望:「那咱們不是白跑一趟。」

這原本是她的一樁心事,後半生的命運都系在這個上面。

「算不得白來,總要走一趟親自看看的。」琴笙又繼續去吩咐金羽安排人在這裡附近看守。

楚瑜想想也是,隨後大眼微亮道:「好,咱們下個月十五再來。」

這個月十五已經過了,機會總有的,就算要開掘寶藏,也不是一日之功。

回程的路上,風浪似又大了點,晃得楚瑜這個從來不頭暈的人都有點忍不住噁心,不太想吃飯。

「小魚,喝點熱湯,緩緩不舒服罷!」端來了熱湯。

楚瑜抱著碗,正要喝,卻在聞見那一碗湯的魚香時候,瞬間噁心,轉頭吐得稀里嘩啦。

「哎呀,這也暈得太厲害了!」忍不住蹙眉,以前小魚出海,從來沒有見過反應這般厲害的。

楚瑜揉了揉胸口,擺擺手:「沒事,給我點熱水,可能昨夜沒有睡好。」

「好。」立刻去端了熱水來。

只一邊在看航海圖的琴笙,目光卻在楚瑜身上定住了,好一會,都不曾移開目光。

……

但這一次,楚瑜沒有想到自己暈船,會如此厲害,直到上了岸,還腳步虛浮。

在聞到了島上曬乾蝦時的鹹腥時,她又吐了個稀里嘩啦。

雖然,她說著沒什麼,到底還是給她請來了大夫——水曜。

水曜這一次,摸著楚瑜脈搏,直摸了足足兩刻鐘,一臉詭異,彷彿不知當講不當講的表情。

楚瑜看著他,嘆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想說這是喜脈?」

水曜乾笑,沒有說話。

而在場眾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沉默,而不是如當初第一次那般喜悅。

所有人都記得當初那——‘喜脈’,導致了楚瑜和琴笙的分離。

兩人之間大吵一架。

楚瑜看向琴笙,無所謂的模樣笑了笑:「沒關係,估計還是吃壞了肚子。」

琴笙手裡拿著奏報,看著她片刻,卻忽然道:「讓瑟瑟,也來給你診一診罷。」

楚瑜想要收回手,卻被唐瑟瑟一把捏在了手裡。

好半晌,唐瑟瑟看著楚瑜,認認真真地道:「掌門,這是喜脈。」

楚瑜苦笑:「難道還要再診?」

琴笙卻低頭繼續看著奏摺,淡淡地道:「把島上會診婦人脈的全部都叫過來。」

楚瑜:「……。」

她看向琴笙,忍不住嘆氣:「不必了罷?」

琴笙沒有搭理她。

於是楚瑜花了足足一個時辰讓所有人都診脈診了一遍。

「恭喜小夫人,這是喜脈啊!」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忍不住齊聲恭喜。

楚瑜怔然好一會:「多謝。」

隨後,她沒什麼真實感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看向琴笙:「你……。」

她下半句——你可真鎮定,在看見琴笙手裡那本拿反了的摺子後,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同時,她也注意到了琴笙兩個時辰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不曾變過。

楚瑜忍不住失笑,忽然發現自家男人,真是夠——可愛的。

……

一直到一個月後,楚瑜再次被確診,還是喜脈,所有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忍不住露出笑顏來。

整個海冥島上一片歡騰。

………

「爹爹,小魚有孕了,這是老夫人接到的訊息,特地派人暗中通知我們!」秋念靈興奮地衝進書房,將手裡的小條子交給了廉親王。

廉親王聞言,握住畫筆的手微微一顫,隨後他抬起頭,接過秋念靈遞來的條子,看著上面的字條,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讀不懂的神色。

但放下字條的時候,他唇角露出慈和的微笑來:「這可真是好訊息。」

秋念靈笑眯眯地道:「姐姐終於懷上了,我可要去觀音廟給她上香!」

說罷,秋念靈立刻提著裙子一起飛奔出去。

廉親王看著秋念靈蝴蝶一般飛走的身影,他微微眯起眸子,沉穩俊逸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古怪冰冷的笑容:「啊,居然有了啊。」

一邊伺候他多年的啞巴老太監沉默地將他折斷的畫筆撿了起來。

廉親王輕嘆了一聲:「嘖,真是的,本來不想這麼快的,既然如此,那也沒法子了啊,是該讓他們父女團聚了。」

隨後,他面色淡漠地道:「去準備一下,我們該啟程了。」

啞巴老太監恭恭敬敬地對著廉親王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廉親王神色莫測地看著窗外的雪,輕笑了一下,閉上眼,輕輕哼起有些婉轉的小曲兒。

「靈娘啊,靈娘……你看那山水相依,你看那姑蘇曉月,風無邊,花叢俏,少年多情,女兒柔……怎能料得他日,斷腸妄自愁,殺得百花落,恨存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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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27號,還有一更喲,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