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後會有期
那人頓住了腳步,側了臉淡淡地看著她:「姑娘,認識我?」
楚瑜卻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地彎起唇角:「碧血盔,丹心劍,鑄我山河雄關,安叫敵寇打馬過霜河。」
檀爺身形一頓,微微眯起眸子,微笑:「姑娘年紀不大,倒是見識廣博,還聽過這首幾乎沒有人聽過的歌謠。」
「昔年先有宸王少年戰王之名懾律方,後有驃騎少將魔神之鞭鎮北境,他們的名聲太大,以至於很多人都忘記了,中間還有一段時間,鎮守律方之人也是少年名動河關的南家少將軍,一身碧血盔,丹心劍,戰場無援卻去敵千里外,幾乎死在沙場上不是麼?」楚瑜靜靜地望著巷子深處,輕彎了下唇角。
檀爺身後的侍衛們上前一步,悄無聲息地將楚瑜和霍二孃攔住了。
霍二孃輕嗤了一聲,抬手就擱在了自己腰間的彎刀之上,警惕又冷傲地睨著那些侍衛。
但是楚瑜卻抬手就將霍二孃的手連著劍一起推了回去,繼續微笑道:「那位南家少將軍活著回來了,但是那些功績卻彷彿並沒有人記得,而他也甘於沉寂,最後即使有從龍之功,卻也還是戰龍卸甲歸隱府邸,做個富貴閒人,真真是修心養性,性子極豁達之人,不知……。」
楚瑜略略側臉看向一邊的檀爺:「檀爺,可認得這位當年的南家少將軍,覺得他為人如何?」
檀爺銳利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的長睫之上,頓了頓,淡然地道:「成王敗寇,不過後來人書,姑娘這個故事很有趣。」
楚瑜笑了笑:「是啊,有趣得很,檀爺,好走。」
她頓了頓,復又道:「後會有期。」
隨後,便徑自越過那些侍衛們向前而去。
那些侍衛們卻攔在她的面前。
楚瑜微微彎起唇角:「檀爺,真的打算留下我麼?」
檀爺看著她的背影,抬手一揮,示意侍衛們散開。
「後會有期。」楚瑜似笑非笑地彎起了唇角,隨後領著霍二孃一起離開。
一名長隨上前,低聲道:「國公爺,這個玉安縣主竟敢在您的面前當眾挑釁,不知說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您就這麼讓她走了,她身上可揹著芝菁縣主的命,連大小姐如今被充入辛者營操持賤役,終生為奴也和她脫不了關係。」
原來這位昂藏,氣勢非凡的男子,正是南國公。
檀爺眯起修冷深沉的眸子,看著楚瑜和領著霍二孃一路消失在路的盡頭,若有所思地低笑了一聲:「讓芝菁和秦月都吃盡苦頭的女孩兒生得這般模樣,也頗有些膽識,並不似傳聞裡那等低賤,汲汲營營之人,倒是有意思。」
他話裡對自家兩位女兒的「不幸」並無半點憤怒,讓人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傳聞中那個對小女兒疼愛如眼珠子的南國公。
「走罷,這裡已經沒有什麼熱鬧可以看了。」檀爺淡漠地轉身。
「是。」一行人便跟隨著他一起在不遠處的客棧裡換了馬匹和馬車,向城外而去。
……
「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霍二孃一腳踩在城牆看著那車隊漸漸向上京遠去,抱著胸冷冷地嗤了一聲。
楚瑜負手而立,目送著那馬車遠去,輕彎了下唇角,涼薄一笑:「沒關係,這位……後會有期時,三爺自有安排。」
……
「縣主,督撫大人有請。」
一名士兵忽然匆匆從城樓下上來稟報。
楚瑜微微頷首:「嗯,我知道了。」
隨後她就領著霍二孃下了城門,往督撫府而去。
待回到了督撫府,那士兵恭敬地道:「縣主,督撫大人在奉武堂等著您。」
楚瑜看了眼霍二孃手腕上露出的繃帶,冰涼眼神微柔了點:「你先回去歇著罷,肩上的傷還要好好養養,否則水曜回來,怕你抱不動他了。」
霍二孃嘿嘿一笑,頷首:「好。」
隨後,她又定定看著楚瑜片刻:「當初,我和三娘與你分開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還能活著回來,大漠上日升月落,隨我們一起去的曜司兄弟們,有多少折在了黃沙下、碧草上,可我們卻還是活著回來了,卻沒有想到武藝最好的金曜他會是我們中第一個離開的。」
楚瑜原本跟著士兵前行的身形微微定了定,纖細的身形散發著一種孤冷之意。
霍二孃輕嘆了一聲:「小魚,他和我們的心,總是一樣的,那就是——你和三爺,一定要好好的活著,方才不辜負這一番心意和付出。」
好半晌,楚瑜才背對著她輕聲道:「我知道。」
隨後,她就跟著那士兵一同往前而去。
霍二孃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又有些惆悵地看向天空,那裡晨陽初上,朝霞清冷。
……
「督撫大人。」
那士兵領著楚瑜進了奉武堂。
楚瑜一進門就看見兩排武器架子上,各自放著許多的武器,但是那些武器卻不像裝飾之物,皆是陳舊之物,不少劍穗上還有一些暗紅到發黑的痕跡,讓楚瑜忽然想起有誰臨水而歌時,背上的長劍的劍穗也是這般吸飽了血的色澤。
她有一瞬間的神。
「玉安縣主。」蘇宇有些喑啞的嗓音忽然響起,有一種空曠的味道。
楚瑜方才回過神來,看向蘇宇,卻見他背對自己,正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一副威武的盔甲,那盔甲被放在奉武堂的上首,像是被供奉著一般,看著有些年頭了,但是上面卻沒有任何磨礪過的痕跡,倒像是從未曾有人穿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