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有病要吃藥
帳篷裡沒有聲音。
蒙著臉的男人陰鶩地盯著帳篷好一會,似能透過那厚厚的帳子看見裡面那道修白清冷的身影。
隨後,他足尖踏上地面上被扔出來的碗,慢慢地碾碎,低低地、沙啞地笑了起來,指尖搓了錯,彷彿在感受方才觸碰對方脈搏肌膚的感覺,隨後他輕撫了下那帳篷,亦似在撫摸那道白影:「白,我等著你好起來,完成你的承諾,中原人說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哈哈哈。」
此時,身後忽然慢慢靠近一道佝僂的影子,低聲道:「我王,我聞見了有新鮮的陌生星子的味道從陰山的雲間傳來。」
妖瞳男子轉過臉來,金銀異色的妖瞳裡盪開詭冷的光:「哦?」
他轉臉看了眼那帳篷,隨後便跟著佝僂的老頭轉身離開。
坐在帳篷裡的白影緩緩地睜開了泛著幽暗光澤的琥珀色眸子,莫測地凝望著那骷髏上跳躍的火光,如深淵般的眸子裡一片靜水深流。
隨後,他看了眼擱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黑色的墨汁一般,依然有蠕動活物的藥液,抬手拿了起來,慢條斯理地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他看了眼自己一小截露出來的雪白手腕,眼底閃過一絲近乎暴戾的金光,但也不過片刻,他又閉上了眼,安靜地打坐。
冰冷的風鑽入帳篷,掠過他的髮鬢,幽暗的光芒下,白衣人看起來似一尊冰冷的玉雕。
……
賀蘭山腳下的日子一晃,便過了一個月。
轉眼間,到了四月中旬。
大部分的平原上的積雪都融化了,正是苔痕印階綠,草色入簾青的時節,青青的草兒風一吹便伸著綠脈長了起來,伴著冰原上吹來的涼風,真真天高雲淡,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時節,吹得人人臉上都有了笑容,心情愜意。
只是依然有人卻一點都愜意不來。
「還是沒有訊息麼?」她冷冷地看著手裡的條子。
「沒有,我們的探子都撒了出去,不管是王帳世子,還是赫金人兩位大王的身邊都沒有什麼訊息。」金曜一張桃花面也似永凍原上不化的冰雪,冷到陰沉。
楚瑜捏了手裡的條子,看向窗外,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他們已經到赫金人的地盤一個半月,原本想著琴笙身上有曜司特殊的訊號,那麼月曜的人馬一定會很快收到他的訊息。
但是來到這裡已經一個月,依然沒有任何關於琴笙的訊息。
楚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之前的隼摩爾查到有人從賀蘭山上下來,但是查到他們往北去,便忽然沒了蹤跡,如今咱們撒出去的人都已經走到赫金人和大食的交界了,他們總不會潛入大食了罷?」
這不符合邏輯,如果赫金人要帶走琴笙,一定是要做什麼,那麼至今沒有動靜,不可能將他帶到那麼遙遠的國度去。
月曜是追蹤式搜尋,而他們領著車隊也從陰山腳下一路出去地毯式搜尋了很久,包括也得到了隼摩爾的幫助,卻依然沒有太多有用的線索。
火曜看著自己手裡的奏報,又瞥了眼大帳窗外隼摩爾的人馬,蹙眉冷道:「這隼摩爾,一直喬裝成商人在北王的地盤上一直遊蕩,而月曜的人也發現了他們一直跟蹤的北王隼欽寧似有些異常,只怕是個替身,這些人的異動一定和主上的失蹤有關係。」
楚瑜沉默著,墨玉眸卻有些冷。
她一直跟著隼摩爾,除了利用他的勢力去搜尋琴笙,也是抱有有這樣的懷疑,失蹤的北王,過分安靜的赫金人王帳,還有這個一直喬裝成商人的南王,到底在搞什麼鬼。
「小姐,接到逸哥兒的訊息,蘇千城要從京城折返了,道是身體已經好了,那些來冒名的人大部分都被她處置了,最近這些時日應該是不會有人再冒認了。」霍三娘忽然掀了簾子進來,看著楚瑜扯了扯唇角。
楚瑜放出了點風聲,除了一開始冒認的兩個人是唐門的人喬裝之外,其他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或者貪心的賊子自己動了念頭冒充蘇家認親的女兒試圖去騙銀子,栽在蘇千城手裡倒也是咎由自取。
楚瑜聞言,眸光微閃:「她既然回來了,那麼就盯緊了銀華,她那裡說不定要有什麼動作。」
銀華這些天一直很安分,安分得太過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個蘇千城塞給隼摩爾,避免被糾纏的替身,那麼銀華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而來這裡的第一天的篝火晚宴上,她就確定對方是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
霍三娘點點頭。
楚瑜頓了頓,不知想起什麼,輕笑了一聲:「傳個信兒給逸哥兒,讓他想法子給蘇千城在京城相看一門婚事。」
霍三娘和金曜等人都愣住了。
火曜挑眉:「封逸就算如今爬得快,也只是陸錦年的左右臂膀而已,怕是沒有這個能耐給蘇千城找夫婿嫁了罷?」
不管蘇千城是真的怕被逼嫁給隼摩爾所以要另尋夫君,還是她有別的目的。
封逸都不可能讓蘇千城嫁給誰,就是誰。
楚瑜挑挑眉:「我也沒有指望逸哥兒現在就能成事,將她從律方徹底弄回京城,但是要她應付應付一些找上門的麻煩桃花,逸哥兒定是有這個能耐的。」
「是。」霍三娘扯了扯唇角,娃娃臉上卻帶著匪氣的笑容。
她猜測蘇千城要是知道半途又得折返上京去相親,估計會惱火至極,疲於奔命,說不得就要露出馬腳來。」
隨後她一轉身就出了帳篷。
火曜盯著她窈窕的背影,眸光微閃。
楚瑜見狀,輕彎了下唇角:「火曜,你出去罷,我有事兒要和金曜說。」
這些天,楚瑜在曜司眾人心目中的地位直線上升,雖然不可能達到琴笙的高度,卻也已經到了做出決議,也能讓他們心悅臣服不打折扣地去遵守執行。
火曜對上她清凌凌的眸子,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發熱,他尷尬抿了唇,垂下眸子:「是。」
隨後,他便立刻退出了帳篷外,站了站,隨後直接循著霍三娘離開的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