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有水怪(二更)
「小姐……覺得我為何會知道這些呢。」封逸垂下眸子,靜靜地道。
楚瑜笑了笑,見左右無人注意,忽然側了身子靠近他,輕聲道:「逸哥兒,你的眼睛裡有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我猜得對嗎?」
封逸一頓:「……。」
幽幽的鮫紗宮燈光落在他的俊秀的臉上,那一刻他臉上小小的‘罪’字看起來像某種圖騰,他整個人都像罩在一種奇異的冰冷光線裡。
楚瑜看著他,笑了笑:「逸哥兒,來,說說你還知道些什麼。」
封逸頓了頓,便繼續低聲在她耳邊低語:「這位縉雲縣主喚作南芝菁,意為——芝蘭芬芳,菁採芳華,此女自幼便深得其姑祖母太后娘娘疼愛,據說她食蘭露梅雪長大,冰肌玉骨,年逾二十尚未嫁人,便是因她心高氣傲,諸般王孫公子都看不入眼,嫌他們一身庸俗,不堪入目。」
楚瑜一愣:「蘭露梅雪,這縣主是要成仙麼?」
至於冰肌玉骨,她目前只見過一個人——她被窩裡那隻傲嬌暴躁的「波斯貓」。
但那貓兒可是吃葷的,也沒見他吃什麼蘭露梅雪。
封逸勾了勾唇角,輕嗤一聲:「誰人知曉呢。」
楚瑜忽然頓了頓,忽然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特別能折騰事兒,所以想借我這小廟裡的妖風上青雲?」
封逸沉默著,並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楚瑜笑了笑,轉回頭準備上畫舫:「我想也許你還沒弄明白,我從不想興風作浪,做弄潮兒,而你也並不合適留在我這裡小廟裡,回去你就去金姑姑那裡報個名兒,我會與金姑姑說的。」
封逸,懂得太多了。
他沉寂這麼多年,身為罪臣遺孤,卻還時刻關注著朝廷的動向,事無鉅細,似都瞭若指掌,不管這樣的人多有才華,她都用不起,也不想用。
野心太大的人,遲早會將她這小廟一同拖下水。
封逸一愣,有點怔然地看著楚瑜的背影,她……是在趕他走?
……
「這位小姐請。」耶律奈含笑將楚瑜引上了畫舫的包間。
包間門口清一色穿著鵝黃小襖的婢女,見楚瑜來了,立刻奉上一隻盛著熱水香花的八角小銅盆。
「請您淨手。」那婢女恭謹對著楚瑜道。
「縣主娘娘的規矩不少。」楚瑜挑了挑眉,看了眼霍二孃,見霍二孃輕嗅聞了一口氣朝她點點頭後,便從善如流地洗了手。
又有黃衣婢女用綢布帕子替她擦乾淨了手,再取了溼綢帕子繼續請她淨臉,最後取了軟底繡鞋讓她換上。
連帶跟著的封逸、霍家姐妹都如此這般被搗騰了一遍,就差沐浴淨身了。
一番折騰後,在霍二孃都不耐煩地想揍人的時候,畫舫船艙的大門終於開啟了。
「請。」那耶律奈領著他們一同進了船艙。
楚瑜一進船艙就忍不住微微挑眉,暗自讚了一聲——真真奢華。
清一色的從暹羅運回的貴沉香傢俱,鮫珠紗為垂簾,視窗蒙著西洋的水晶玻璃,空氣裡燃燒著百金一兩的鵝梨沉水香,空氣裡暖融似春夏交集之時,尋常人用來做披風的白色狐狸毛,在這畫舫船艙裡卻成了鋪在地面上的毛絨地毯。
她穿著軟底鞋一踏上去,就能感覺到整個腳面都像是要陷入那柔軟的皮毛裡,似踩在雲端裡一般。
幾名身著華服的侍女見楚瑜進來了,神色傲慢地看著她,也不招呼她坐,只視若不見一般。
倒是耶律奈見狀對著那為首的一名嬤嬤笑道:「綠嬤嬤,楚小姐已經回來了,煩您請縣主出來。」
那綠嬤嬤冷冷地掃了楚瑜一眼:「縣主正在休息,也不是什麼要緊人,就讓閒雜人等等著罷。」
她話音剛落,楚瑜便站了起來,對著耶律奈一拱手:「既然縣主正在休息,那我這些不要緊的閒雜人等就先告退。」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綠嬤嬤聞言,臉色瞬間黑了下去,正要張開,便忽然聽見一道細涼似含笑的女音響起:「楚家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本縣主等了你半個時辰呢。」
綠嬤嬤立刻收斂了臉上的怒容,恭恭敬敬地領著其餘的丫頭們向縣主躬身:「縣主,您起了。」
楚瑜抬眼看向來人,但見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子款步而出,一張單薄細瘦的瓜子臉,眉若彎月,眸子細長,瓊鼻櫻口,長髮挽成漂亮的側髻,髮鬢邊兩朵精緻的玉石粉牡丹花襯得她略有些蒼白的容色多了幾分瑰色。
一身月白鑲狐毛的暗繡牡丹褙子倒也襯得她一身清冷淡然,只是身子略顯單薄,讓她看起來像是嬌養在深閨裡、性情清冷的大家閨秀,風吹一下就會落淚傷感的模樣。
楚瑜實在難以想象面前的嬌貴矜冷的女子竟會是那麼大的南風織造的少主事,縉雲縣主南芝菁。
「見了縣主,為何不貴!」那綠嬤嬤忽然瞥見楚瑜一行人竟直愣愣地站著,她瞬間冷了臉叱責道。
楚瑜笑了笑,大眼彎彎:「跪?民女只跪天地君親,我想問問縣主娘娘是天、是地、是親,還是這大元王朝的君?」
此言一齣,綠嬤嬤頓時被噎了噎,狠狠地瞪著她:「真是沒有教養的賤民。」
楚瑜聳聳肩,無謂地道:「嗯,民女確實沒有什麼教養,所以喜歡讓人暴揍如您這般嘴兒愛犯賤的人物呢。」
綠嬤嬤見楚瑜眼裡冷光閃動,她嚇了一跳,隨後又忍不住怒道:「你……。」
「嬤嬤,郡主有話要說。」耶律奈是見識過楚瑜方才那潑辣手段的,立刻輕咳了一聲阻止了綠嬤嬤。
縉雲縣主南芝菁也隨口吩咐:「嬤嬤,去看看本縣主的玫瑰茶可是煮好了。」
綠嬤嬤方才不甘不願地退下了。
南芝菁看向楚瑜,淡淡地道:「楚小姐,太愛逞能、尊卑不分對你而言並非什麼好事。」
楚瑜打量了她一番,這一次她只點點頭:「民女受教。」
南芝菁似也有些驚訝她竟然沒有頂撞,她這才正眼看向楚瑜,身量頗高的少女,生了一雙異常明麗的大眼,微圓的鼻尖和粉潤的嘴唇構成一張秀美而充滿生氣的面容。
那種靈動與慧黠似從她的眉梢眼角里透出來,彷彿永遠不會被歲月磨平一般,讓人移不開眼。
她卻眯起了細長的眼,唇角浮現出冰涼的笑容:「楚小姐,你這般嬉皮笑臉,一身下乘的氣息,實在讓人難以想象你竟出身三爺的本家,讓人喜歡不起來。」
南芝菁一點都不掩飾她對楚瑜的不喜,她甚至在說話的時候都懶得去看楚瑜一眼,這倒是讓楚瑜覺得比陸雲輕那種型別的大家閨秀要來得直率不少。
楚瑜自顧自走到那花桌邊坐下,笑眯眯地道:「是麼?,不喜歡我的很多,也不差縣主您一個,來說說看您既然這麼不喜歡我,卻非要單獨見民女是為何?」
南芝菁似覺得楚瑜與她同坐一張桌子都是侮辱了她一般,梭地扶著身邊的丫頭站了起來,冷淡地道:「因為你是三爺母家之人,本縣主雖不喜你,卻也要給金姑姑和三爺一點面子。」
「哦,然後呢?」楚瑜託著腮,很有些好奇地看著這位纖纖弱質,一身清冷矜傲的縣主娘娘,試圖從她身上看出點冰肌玉骨來。
但說實話,這位縣主娘娘身子嬌小又實在有些乾瘦,所以膚色雖然還算白,但氣色卻不好,看起來年紀顯得有些大,竟彷彿不止雙十年華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