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走了一段,忽然轉臉看向楚瑜,大大貓眼裡有點憂傷:「哥哥病了,思春的姐姐,你知道麼,他病得很重。」
小司點點頭,轉身領路,楚瑜跟上,霍家姐妹不遠不近地綴在兩人身後。
霍家姐妹在,她總是不必擔心他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兒。
那妖貨,又想出什麼么蛾子。
楚瑜腳步一頓,眼底閃過幽寒的光,她看了看附近並無其他人,方才慢慢地轉過身來,看向小司:「好,我同你一起去。」
小司點點頭,卻道:「哥哥說了,你會去見他的,因為他並沒有打破琴三爺的頭。」
說罷,她轉身便想走。
楚瑜頓了頓,淡淡地道:「可是我不想見他。」
「思春的姐姐,哥哥想要見你。」小司軟聲軟氣地歪著頭道。
楚瑜一個踉蹌,揉了揉眉心,轉過身無奈地看向宮少司:「小司……你來找我有什麼事麼?」
長了一雙貓眼的清秀少年卻看都不看霍三娘,只直勾勾地盯著楚瑜,很委屈:「思春的姐姐,你為什麼不理小司,是因為哥哥沒有給你暖床麼?」
自打楚瑜上次差點被二元推下山澗,霍家姐妹跟在她身邊的時候警惕多了。
但立刻有一雙塗著鮮豔蔻丹的手攔住了他,霍三娘笑眯眯地對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小孩兒,你毛還沒有長齊整,就要攔路劫色,不覺得早了點?」
楚瑜一聽那把聲音,頓時神經一緊,只當做全然沒有聽見地轉身要走,不想眼前影子一晃,少年清瘦的身影頓時鬼魅般出現在楚瑜面前。
「姐姐。」一道少年輕軟的聲音忽然喚住了她。
這一日,楚瑜從秦先生的畫室裡出來,提著小桶正準備去後山時,卻忽然被人喚住了。
……
嗯,也許再過不久,她就能把那隻貓誘出房門也說不定?
每次看見盤子空空,楚瑜心情就變得很好,頗有點陽光普照的感覺。
這像是一種奇異的默契。
如此第二日醒來,那遺留在窗外的盤子上必定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如同洗過。
從這日起,她雖然不再在院子裡舉行烤魚宴,但卻還是每天都讓霍家二孃或三娘去尋幾條桃花魚兒來,做好後除了餵飽自己和霍家姐妹,定留出一份在某個時辰擱在那白窗邊。
楚瑜望著空空如也的盤子,輕笑,很好,有貓兒忍不住了。
等到院子收拾乾淨,那魚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再然後,她便自顧自地指揮人收拾起院子來。
楚瑜黑白分明的大眼裡閃過一絲亮光,隨後彷彿不經意地遺留了兩條烤得熱乎乎,香氣撩人的桃花魚放在了那窗邊。
直到最後一日,臨近烤魚宴的尾聲,她瞥見那緊閉的白窗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細縫。
如此,紫雲居罕見地熱熱鬧鬧過了好幾日,烤魚的香氣繞樑不絕,她卻都不曾再留下一條魚。
連老金和金姑姑都過來分了一杯羹,只贊桃花魚的滋味一絕。
楚瑜照舊在紫雲居紅泥小爐燃兩個,清冷梅花小酒開兩瓶,大大方方地七曜裡的幾個關係稍近的喝起了小酒,喝多兩杯,便看著霍家姐妹追著兒郎們狼狽地四處逃,笑得直打跌。
飛雪片片,寒風簌簌。
人多力量大,這日收穫更多,足足二十幾條桃花魚。
第二日,楚瑜又一大早起床就拖著霍家姐妹去後山,這一回,多了兩個自願幫忙的幫手——火曜和土曜。
……
紫雲居的右側的房間的窗,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蕭瑟。
這一次到傍晚楚瑜收檔,小廝們都來打掃的時候,她沒有留下任何一條魚。
她挑了挑眉,也不著急,只悠閒地將魚兒烤得更香。
窗內一片沉寂。
楚瑜一邊笑眯眯地烤魚,一邊看熱鬧,不時啃上一口烤魚,得閒時目光輕飄過紫雲居琴笙房間的窗,卻並不見其中任何動靜。
……
「哈哈……。」
「閉嘴,老子的魚尾,土曜,你給我吐出來!」
「嚶嚶嚶……睡了人家不認賬。」
火曜瞬間俊臉陰沉,回頭怒道:「不要把出任務的時候擠一張床說得那麼噁心!」
眾人瞬間靜默,鴉雀無聲。
水曜一邊和霍二孃刀刀狠辣地過招,一邊傷心抽泣:「嗚嗚嗚嗚……郎心如鐵,當初睡人家的時候叫人家小甜心,現在叫人家滾……歹勢!」
火曜一巴掌扇開土曜踹過來的腿,撈回那飛到半空的半截烤魚尾巴,頭也不回地冷道:「沒空,滾。」
水曜一轉臉看見又是昨天那個差點把自己強了的女霸王,頓時嚇得捂住臉驚聲尖叫起來:「嚶嚶嚶……歹勢,又是你這個恰查某,火曜,救救人家!」
說著她舉起兩條已經被啃得只剩下和魚頭的桃花魚屍體在水曜面前晃盪,一副色眯眯地主老財的模樣。
「小騷包,這魚兒是我家小姐的,你不問自取就是找削,要怎麼懲罰你呢?」霍二孃居高臨下地睨著水曜,一臉妖豔到猙獰的笑:「不過姐姐很善良溫柔的,只要你脫了褲子讓姐姐玩一玩,姐姐的魚兒都是你的!」
水曜惱火地抬眼,咬著小手絹怒道:「誰呀,踩人家的衣衫作甚,缺德……。」
他剛想溜走,卻被人一腳踩在後袍上,差點摔個狗吃屎。
水曜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一邊勸架,一邊警惕又委屈地瞪著霍家姐妹,卻偷偷摸摸地趁眾人不備地蹲了身子用油紙順了一條桃花魚進袖子。
楚瑜倒也大方,招呼他們過來,分了兩條桃花魚給他們,火曜和土曜裝起初還腔作勢地拒絕一番,結果吃的時候還為半條魚尾巴打起來。
她負責烤魚撒料,霍家姐妹屁顛屁顛地分別打下手和搗騰炭火,待得桃花魚的香味飄散了一個時辰之後,連火曜、土曜都忍不住頻繁地出入紫雲居送各種物件。
楚瑜見收穫頗豐,乾脆地在紫雲居前的小花圃裡架上了燒烤架,開始烤魚。
折騰了一天,主僕三人搗騰出來十幾條小魚。
霍家姐妹昨夜裡被楚瑜早早地趕出紫雲居,沒有吃上美味,今日自然更賣力地要分一杯羹。
第二日,楚瑜又打發了霍家姐妹一起去山後的溪澗去尋桃花魚。
……
也只有楚瑜那丫頭會將「白虎」當成貓罷。
貓者,寵也,虎者,食人也。
隱沒在陰影裡的火曜被她那荒腔走板的調子刺得抖了抖,沉默著望天。
「喵喵喵,有一隻貓貓,毛茸茸,眼睛大大,耳朵軟軟,爪子尖尖,它叫…魚魚魚魚魚魚,我要吃魚魚魚魚。」
楚瑜大眼亮晶晶地看著那窗戶,唇角彎起一點奇異的笑容來,好半晌,她轉身便愉快地哼著自己編的小調,提起小爐子向房間走去。
但是,盤子上的小魚卻也——不見了。
她再抬眼,就見那窗子‘砰’地一聲關上了,隔絕了所有的目光與窺伺。
楚瑜看著破碎的盤子,心有餘悸,若是她稍微慢了半步,只怕那碎裂的就是自己的手了。
就在她收手的霎那,那隻盤子瞬間爆開,粉身碎骨。
雙方目光一觸,楚瑜一笑,瞬間收手,立刻用平生最敏捷的動作迅速退出數步!
他一隻琥珀妙目被雪光映照出惑人的淺金,毫無表情的瞳孔微豎,似某種高貴而優美的夜行大型貓科動物正從黑暗中居高臨下地冷冷睨著她。
窗縫裡,幽幽暗暗的雪地反光照見半張清冷蒼白卻精緻出塵的無雙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