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惴惴

翌日,秦宅。

之前早上從酒店離開後,路惜珺沒有回家或者上班,直接打車來到了好友秦蘇這裡。許是見她有些異常,秦蘇特意留她睡了一晚。

一覺過後,兩人倒是看起來精神更不好了,好友是因為在秦宅外等了一夜的前夫,她猶豫著向好友問出他們夫妻間會不會還有可能,她不是好奇,更像是為自己尋求個什麼一樣。

從廚房裡出來時,她在心裡還遍遍重複著好友的話:若是有的話,就走不到離婚這一步。

何嘗不是這個道理呢。

若是她和路邵恆之間還有可能,她也不會想要嫁給別人。

「小珺姨媽,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喲!」

在客廳裡看動畫片的小舟舟,這會兒捧著她的手機顛顛跑上來脆聲的跟她報告。

「好的,謝謝你了呀。」路惜珺彎起嘴角來,摸了摸小舟舟的腦袋瓜,然後才接過了手機。

從過生日那晚就有心將手機關掉,昨天一整天也都沒有開機,還是今早起來後才順勢將手機開了機,隨手放在了客廳裡。

「小珺姨媽,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呀?」小舟舟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疑惑的問。

路惜珺從手機螢幕裡顯示的男友名字上移開,只是對著小傢伙笑了笑,仍舊沒有接起。

「還說不是和小眼鏡吵架了?」隨後從廚房裡切好水果出來的好友,這會兒也湊上來,看了看手機螢幕,挑著眉問。

「真的不是。」路惜珺微笑著搖頭。

她昨天忽然跑過來,好友就擔心她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哪裡可能呢,他們交往的時間裡,從來都沒看過男友哪怕只是擰眉瞪眼。

「那你好端端的怎麼不接他電話?」秦蘇直接指出來。

「等著我再給他打回去。」她眨動了下眼睛,這樣回。

秦蘇聞言,只是默默的白了她一眼,然後拉著她和兒子一起去客廳吃水果。坐下時,看著好友面前的水果未動,微低著頭在那裡摩挲著手機螢幕,表情都隱沒在垂下來的髮絲間。

「小珺,你現在真的幸福嗎?」秦蘇伸手握住她的,柔聲詢問。

「呃?」路惜珺對於好友這樣忽然問,怔了下。

「我是說,和小眼鏡在一起。」秦蘇看著她圓圓的眼睛,繼續說。

「……嗯。」她眼睫往下垂了垂,很低的應了聲。

隨即,又抬起頭來用一種眺望的目光望著前方,她像是在對好友說,也像是在自己堅定著什麼,「蘇蘇,我終於可以嫁出去了!我會結婚,接下來的人生都會安穩幸福。」

秦蘇沒有多說,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末了在上面拍了拍。

下午三四點鐘,陽光已經沒有那麼足,但氣溫還是高的。

路惜珺回到所租住的住宅小區,在超市裡買了瓶冰水的小口喝,等著一路走回家樓下,幾乎快將冰水喝完,正準備扔到垃圾桶裡時,看到了樓門洞那裡蹲著的男友。

她頓了兩三秒,將水瓶扔掉後的微握著雙手走過去。

「陳壯,你怎麼在這兒……」

聽到她的聲音後,蹲在那有些打瞌睡的男友立即躍身而起。

「小珺!」陳壯確定是她,很是激動,一把抓住她的手,「小珺,這兩天你跑到哪裡去了,那晚過生ri你忽然就消失了,一直都聯絡不上你,要不是我去了你公司說你請了假,我都要打110報警了!」

「我只是有點事兒。」路惜珺稍顯左顧言他。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生日那晚……」陳壯擔心的詢問,回憶起那晚的事情,不由抬手摸向了自己的右臉。

當時他本身喝酒加上荷爾蒙大盛,都是暈暈乎乎的,都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就感覺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徹底的天旋地轉,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匪夷所思。

見他抬手摸著的右臉,上面還有著沒有消腫的淤青,可見始作俑者是用了多大的力氣。

路惜珺咬著嘴唇,醞釀著開口解釋,「那晚是我朋友有急事……抱歉啊,可能是有些誤會在裡面,你臉上的傷怎麼樣?有沒有去醫院?」

陳壯抓住了她檢視自己傷勢的手,飽含深情的看了她半響,然後回身將自己身後放著的一束玫瑰花拿出來,特別赤誠的遞到她面前。

「小珺,對不起!你過生日那晚,我喝了酒有些失控,沒有控制得住自己的理智……你別生氣好嗎,我跟你道歉,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若是你不願意,我絕對不會強迫你!」陳壯最後像是戰士上沙場一樣,特別雄赳赳的發誓。

路惜珺看著男友,以及表現出來的認真模樣,一時間不知應該說什麼才好,反倒是覺得心虛。

有關男友那晚上的表現,她真的是完全可以理解,他們都是成年人,作為她的男朋友,想要跟自己已經有了婚約的女朋友親|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怕她會不喜歡,還這樣小心翼翼的道歉,而她呢,她那天晚上又經歷了什麼,此時都甚至有些不敢直視男友鏡片後的眼睛。

「小珺,你能原諒我嗎?」見她遲遲不說話,陳壯緊張了。

「我沒有生你的氣。」路惜珺牽了牽嘴角,擠出一絲笑。

「真的嗎?」陳壯鬆了口氣,嘀嘀咕咕,「我以為這兩天我打電話你一直不接,是生我那天晚上的氣了。」

路惜珺輕輕搖頭,伸手接過了男友手裡的玫瑰花束。

「都有些蔫了。」陳壯看著上面的玫瑰花瓣,懊惱的說。

不過哪怕是玫瑰花瓣全都蔫了,那麼大一束捧在她手裡,在低頭垂眸間更顯得她一張圓圓的臉俏生生的動人,若不是光天化日,又加上之前那晚的事,他只能剋制住想要上前吻她的衝動。

「你今天沒有上班嗎?」路惜珺困惑的問,因為這個時間並沒有到了下班的時間。

「我翹班了,自己女朋友失去了聯絡,我哪裡還有心情在公司工作呢!」陳壯委屈的說。

路惜珺多少被感動,主動伸手拉了拉他的,「你快回公司吧!不然讓上面領導發現就不好了,等著你下班了再過來找我,聽話,快回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啊!」陳壯戀戀不捨的點頭。

「嗯。」路惜珺也點頭。

已經走了幾步的陳壯,又忍不住回頭,「別不接我電話了啊!」

「不會的。」她忙出聲答應著。

得到她的保證,男友這才安下心來,對著她搖手了半天,才又繼續轉身走。

路惜珺捧著男友送她的玫瑰花,目送著他的身影離開,看著他走三步便會回頭衝他揮手示意笑的傻模樣,這兩天來都很壓抑心情,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

驀地,男人最後的話響起,一字一字的敲在了她心房上。

視線裡男友的身影還能看得見,她握著玫瑰花的手在收緊,有種莫名的惴惴不安。

日升日落,城市的傍晚。

寫字樓裡陸續都有工作一整天的白領從裡面走出來,不是拿著手機打電話,就是加快腳步的往出走。

路惜珺屬於前者,正握著手機和男友通著電話,他們原本是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可電話裡卻說臨時要加班的只能取消。

她掛了電話正猶豫著晚上要不要去好友那邊時,手機又再度響了起來。

上面顯示的是個陌生的號碼,她疑惑的接起來放到耳邊,聽到那邊響起的是一道不甚熟悉的女音。

半個小時後,開發區的一家優質咖啡廳。

因為地段的關係,這裡的消費水平都明顯比其他地方偏高一些,而且活躍在這周圍的都是有錢有背景的人,常常都是豪車出沒。

路惜珺進門後,沒費多大的勁,就在最裡面的隔間裡找到了徐景嵐。

她坐下時,對方正優雅的拿著奶杯往咖啡裡面兌,然後用勺子在有節奏的攪拌,像是正在喝一杯很久考究的茶。

「小珺,你來啦!」徐景嵐看到她,立即露出笑容,隨即又叫著服務員,很是熱絡的招呼著她,「小珺,你看看喝點什麼,這家我常來,他們店裡推薦的那些你都可以嘗一嘗!」

路惜珺伸手接過了選單,只是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我要一杯白水吧。」

「那就一杯白水。」徐景嵐聳肩,對著服務員吩咐。

不像是咖啡或者奶茶需要現磨現煮,白水很快就被端送上了桌,哪怕是用很高階的杯子裝的,可和對面徐景嵐的咖啡相比,還是會遜色,就像是她們。

「徐小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路惜珺見對方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不禁問。

因為在電話裡,對方說有事想要見她,而且好像是什麼特別急的事情一樣,不給她任何再開口的機會,電話就結束通話了,弄得她千般不情願,卻也還是得趕過來。

「其實沒什麼大事,等一下,我給你看個東西!」徐景嵐神秘的笑了下,然後將沙發一旁放著的袋子拿出來,是一個相簿和畫報,還有一些資料介紹類的東西。

「這是什麼?」路惜珺不解。

「你看看,這上面的婚紗是不是都很好看?」徐景嵐笑吟吟,很是熱情的介紹著,「你不是也要結婚了嗎,我是已經訂在了這家,剛好他們新請來的設計師和我有些交情,到時把你也介紹過來,就可以讓設計師給設計婚紗,擁有獨一無二的!」

路惜珺聽了對方的話,手指尖僵了僵,她平緩著呼吸問,「徐小姐,你找我來,就是這件事嗎?」

「當然了,這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徐景嵐依舊笑吟吟的。

「謝謝,可是不用了,我和我男朋友已經訂好了婚紗店。」她努力揚起嘴角,將東西全部都推回去,客氣且禮貌的搖頭。

「訂好了?是哪一家啊?」徐景嵐明顯很失落。

路惜珺點頭,語氣輕輕的解釋,「不是什麼大店,就是個連鎖的,在兒童電影院附近。這個還是你留著自己用吧,我們已經訂好了,再過短時間就可以預約去試婚紗了。」

「那也只能是可惜了。」徐景嵐嘆了口氣,悻悻然將準備的東西收起來。

這樣的見面簡直是令人窒息,路惜珺端起白水杯喝了兩口後,醞釀著準備起身道別離開,剛要有所動作的時候,卻忽然聽到徐景嵐在對她說。

「我知道你們的事。」

路惜珺輕微皺眉,沒有聽到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抬眼困惑的看過去時,發現徐景嵐也正直勾勾的看著她,美眸裡有著很不同尋常的光亮。

「我知道你和邵恆的事情。」徐景嵐重複了一句,像是平常一樣,笑吟吟的。

「……!」聞言,她大驚。

甚至都有些懷疑,是對方在開玩笑。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只是裝不知道而已。」徐景嵐絲毫不顧她的震驚,帶著優雅的笑容繼續的說。

早在她和路邵恆有過一面之緣後,可能是對方和別人的不同態度,讓她留了心,私下裡總會去打聽關於他的事。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她就已經將他整個人全部知道,包括他在哪上的軍校,常出沒的地方,以及愛穿的顏色。

路邵恆雖直接從軍校畢業後便從軍,可不管怎麼說家庭背景在那裡,也是像其他人一樣愛玩的,只不過不同的是,哪怕他流連於紙醉金迷裡,卻不像是其他公子哥那樣身邊鶯鶯燕燕,幾乎是片葉不沾身。

這能說明什麼?

他不會是gay,更不可能是對女人不感興趣,只能說明是家裡藏了人的。

思忖到這裡,徐景嵐看向對面路惜珺的目光裡,閃過絲涼意,但聲音還是語氣依舊笑吟吟的,「說句老實話,你的存在多少讓我心裡有些不舒服,甚至一度是特別擔心的,害怕邵恆和你會牽扯不清……不過還好,你現在要結婚了,我也終於能跟你說出這件事了。」

「徐小姐……」路惜珺乾乾的喊了聲,卻再說不出其他的。

她從來沒想過徐景嵐會對這些全部知情,而且這樣毫無預兆的將她揭開,感覺就像是被人八光了扔到了天寒地凍的三九天裡,還要被人細細數落。

尤其是對面徐景嵐始終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用那種形容不出的笑意,她感覺自己都沒辦法去迎上去。

「沒關係的,我今天告訴你,不是想要找你茬或者什麼,只是很感謝你。」徐景嵐很是大度的笑容深深,甚至還主動伸手過去握了握她的。

「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對邵恆真的是一見鍾情呢!雖然訂婚是有原因,但我們最後會結婚的,無論是從家庭背景還是其他方面來說,我們都是最匹配的,結婚可不是過家家,必須要門當戶對,小珺,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路惜珺唾沫吞嚥,吃力的發聲,「……對。」

對方是路震看重的未來兒媳,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絕對是最優秀的,更何況話一點都沒錯,他們從哪方面來說都很合適,站在一起的畫面也特別登對。

「所以啊,小珺,我是真心的祝福你結婚。」徐景嵐笑眼相看,十分真誠的說。

「謝謝。」路惜珺收回手,低下眼睛。

徐景嵐優雅的繼續端起咖啡杯,哪怕已經冷卻,依舊開心享用。

結束和徐景嵐的會面出來時,因為沒有耽擱多少的時間,外面依舊夕陽如畫。

路惜珺揹著包在路邊慢騰騰的走著,望著遠處高樓大廈間只剩一半的落日,好像是光線太刺了,她都得眯著眼睛。

這個時間依舊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間車水馬龍,路兩邊也都是行走匆匆剛下班的人,所有一切都很平淡的發展著,全然不顧她心裡翻天覆地的噪亂。

路惜珺只要一想起徐景嵐優雅的笑容,她就痛苦的攥起了手指。

行走間,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來看了眼,上面顯示的是男友的電話號碼,她握在手裡半天,並沒有接,感覺這會兒無論是誰她都不想說一句話。

可是平時性格溫和的男友,今天卻好似很執拗,和男人般的一通接著一通的電話打,好似非得是打到她接了電話為止。

想到上次答應男友的事情,路惜珺嘆了口氣,接起放到了耳邊。

「什麼?」她停下腳步,驀地出聲。

隨著那邊男友在不停的說,她在這邊的眉就皺的越發的緊,等著聽完了以後,她咬著唇角道,「你等我,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後,她便快步跑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坐進去。

堵車的關係,再加上目的地稍微遠一些,等著路惜珺從計程車上下來時,都已經是四十分鐘以後,天色已經微微出降了,臨江別墅去的路燈已經早早亮起。

離老遠的,她就有看到男友在大門口來回的踱步,看到計程車後,也是急忙的迎上來。

「陳壯,你怎麼跑來這裡,不是要加班嗎?」

路惜珺一邊將找回來的零錢胡亂的往包裡塞,一邊問,剛剛在電話裡其實說的不是非常清楚,只知道他說是接了邀請已經是在去往路家的路上。

「是啊,可是忽然接到了你家裡的邀請,這事不比加班重要多了!我立即就跟領導請假了!」陳壯也是猝不及防。

「誰給你的邀請?」路惜珺皺眉問。

「是你叔叔。」陳壯回答。

「我叔叔……」聞言,她喃喃重複。

不可能是別人了,只有一家之主路震,否則別人也不敢輕易發出到家裡的邀請。之前搬出去時,路震倒是有提過一嘴,但她並沒有在意,只是覺得他在徐景嵐面前的客套話,可不成想……

「小珺,我真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而且你看我買的禮物也都是匆匆準備的,我這已經是挑超市裡最貴的買了,不知道會不會顯得太拿不出手啊!」陳壯特別緊張,又是整理禮物,又是整理衣服的。

那些禮物對於路震來說,又哪裡會看得上眼呢,而且不管是送什麼,其實結論都一樣,不過是走一下形式而已。

路惜珺也想不出安撫男友的話,只能拉著他往院子裡進,「我們先進去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