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沒見到過上軒兇過槐花婆婆,從來都是滿面笑容的,沒想到現在會把人家一個老婆婆給嚇成這樣。
「你怎麼有錯呢?當時是夫人讓你走的,你不過是聽命行事。」他笑著說著,還一副十分大度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怕我求情,故意口頭上放過人家,好堵住我的嘴。
可他的眼睛裡明明是一副你死定的態度,笑眯眯的眼神簡直迷死人不償命,「你捨身上了苗寨寨主,救了夫人一命呢。」
「不敢。不敢……老奴不敢居功!全是……全是因為大人您來了,那龜孫子害怕了,才會倒在地上裝死。」槐花婆婆嚇得夠嗆,恐懼之下整個人好像又老了十幾歲,活脫脫的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的樣子。
上軒不過莞爾一笑,就不再去提這次苗疆遇到的事情,低眉看到寶寶在我懷中吃完了奶,安穩的睡去,才將娃兒送到槐花婆婆的懷中。
他說:「近期,你都不要回來了,你把龍兒帶去其他地方呆上一陣子,我有些事情需要閉關。」
龍兒,就是我們的寶寶。
初次聽這個詞,我覺得有些感動。龍軒這個名字是我媽起的,不能說有多好聽,但是隱含了龍先生當中的龍,上軒當中的軒字。
我曾經一度很恐懼「上軒」這兩個字合起來一起念,但是想到孩子,不自覺的溫暖幸福。接受起這個記憶當中讓我受創的名字,反倒是沒有那麼的艱難和痛苦了。
我看著槐花婆婆把孩子抱走,終於是有些氣不過,狠狠的在上軒的胸口搗了一錘子,「你不是說功法有問題嗎?為什麼還要閉關,你憑什麼不讓我見寶寶啊,我就這麼一個……」
頭忽然疼痛,就好像生生要裂開一樣。
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女孩的容貌,這個女孩身材很嬌小,五官和輪廓清秀極了,她好像在說話,「王大妞,你不厚道!你喜歡上男人,也不和我說一聲。」
王大妞,這個王大妞是在說我嗎?
我的手緊緊的抓緊了床單,眼神有些渙散,腦子裡面瘋一樣的劃過幾個從來沒見過的畫面。我好像看到自己從樓上摔下來,被上軒緊緊的摟在懷裡。
「寶貝,你怎麼了?」上軒摟著我的後腦勺,神色頗為擔憂的看著我。
我喘息了一下,然後一字一頓的說道:「怪了,我好像……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一片的事情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要恢復記憶了?」
「你想起來一些記憶的片段,還是畫面?」上軒突然一下緊張起來,雙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聽到我說出「畫面」兩個字,他鬆了一口氣。
但是人還是有些煩躁的在房間裡來回的走了幾步,然後才停了下來,目光掃向了我,「你知道那套功法流傳至仙界,一旦修煉了,就沒法停下來。如果你不修煉,就會被體內變強的力量給吞噬。可你修煉的越強,記憶恢復的就越多,也越危險。」
「對,我好像聽槐花婆婆說過,只要修煉了。我腦子裡面的記憶就能被喚醒,是不是?」我聽到能恢復記憶,但首要的反應不是危險不危險,而是能想起關於以前的全部的記憶。
那些源自日記裡的愛恨情仇,讓我多少覺得有些不真實。
上軒的手輕輕的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有些鬱悶的說道:「寶貝,你腦袋是不是進水了?記憶被喚醒有那麼重要嗎?你記憶被喚醒的越多,就越危險!這一套功法本身就是錯誤的,一旦修煉還不能停下來,可越是修煉就越危險,您難道不怕嗎?」
「怕?我怕什麼,不是有你嗎?龍先生,你不是讓我依賴你嗎?」我有些隨意的說著,心裡面也開始有些毛毛的,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為我根本就不瞭解,只是聽上軒一個勁兒的在危言聳聽。
我不負責任的說完以後,又忍不住思索了一下,這次一次是比較認真的問他,「這個功法是因為它是錯的才比較危險吧?你有正確的版本嗎?」
上軒嘴角抽搐了一下,說道:「有,但是之前你的好朋友蘇紫修煉的時候,身邊有三大高手保駕護航。現在只剩下我一個……我覺得……我覺得我的力量未必能確保萬無一失。這個功法,可是仙界老大才能學的。」
他好像剋制不住煙癮一樣,隨手就叼起了一根菸,手中閃動了一絲藍色的火光,把煙給點著了。
我不知道陰火抽菸和陽火抽菸有什麼不同,但是他抽了煙之後,臉色明顯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有些鬱悶的說道:「要是他們兩個在就好了,要知道蘇紫現在很厲害。如果她知道你出事了,一定會來幫你的。」
「蘇紫和其他人,他們都閉關了?我覺有點兒意思啊,是不是和小說裡一樣,不吃不喝的修煉武功啊?」我看著上軒糾結的樣子,心裡雖然也有些堵得慌,上前摟住他低聲的安慰了幾句,「沒事的,不管有什麼危險,以你的能力,不都能有辦法挺過去的不是嗎?」
他聽到我這句話,忽然一下就就愣住了,剛剛叼在嘴巴的煙掉了床上。一股焦糊的味道撲面而來,我急忙把煙撿起來,摁進了床頭的菸灰缸裡,「怎麼了上軒?」
「沒什麼?謝謝寶貝這麼信任我。」他把我的腦袋抱在胸膛裡,然後低聲說道,「我現在就開始,不管你想起什麼,都不能分心。知道嗎?」
「我……我知道……你別擔心我,我定力你知道的!」我對自己的定力還是比較肯定的,自信的向上軒保證道。
我以前受傷縫針的時候,就有過沒打麻藥的記錄,疼的能讓人暈過。那時候麻藥不夠,如果要打麻藥手術就得延期,一咬牙就給做了。
上軒這回沒有猶豫,告訴我幾個凝神靜氣的訣竅,然後就把手貼在我的小腹,還有眉心安靜的盤膝而坐。
我什麼也不會啊,只是一味的念著凝神靜氣的口訣。冰蠶蠱在這個時候在我的身體裡,突然就從白色的繭裡面,破繭而出了。
不過它沒有變成蝴蝶,或者蛾子之類的東西。
這種個小傢伙的背上生出了一對更加大的,但是還是很透明的翅膀,翅膀輕輕的一扇。這個小傢伙的眼睛裡已經多出來幾分的氣勢,可隨著我體內氣流的不斷運轉,冰蠶張揚跋扈的翅膀卻好像緩緩的就給收攏了。
這是在表示臣服的意思嗎?
我好奇的想著,居然發現自己可以用意識和這個小傢伙做交流,或者說是輕輕的觸控到它。
好像意念一動,就能摸到它可愛的小腦袋。
在這個過程當中時間忽然間就變得相當的模糊,好像連思維也變得緩慢下來,而且我唯一能夠感覺到變化的是在身體裡流動的力量。這股力量不知道為什麼,正在一點點越變越強,腦子裡的記憶畫面更加的多了。
有我小時候跟著爸爸屁股後面撒嬌,然後被他抱在懷裡的畫面,那時候,他對我還沒有厭惡到那種程度。後來,爸爸經常不回家,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把圓圓介紹給我認識,說這是朋友家的小朋友。
初次見到圓圓,就有一種極強烈的親切感。
但我沒想過,圓圓會是我的親妹妹。那時候的圓圓雖然有些驕縱,卻還是會跟在我的背後,拉著我的衣角喊我,「大姐姐。」
這一片的回憶湧起來,那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心脈一樣對的難受。
我的身子顫抖了一眼,猛然間睜開眼睛,洋房外面是一片明媚的豔陽,看起來像是六月天的大太陽,炙烤著大地。
可是我閉上眼睛入定之前,四九城明明才正值春末,草長鶯飛啊。
「圓圓……」我忍不住喊了一聲圓圓的名字,發現上軒正在用溫柔如水的眼睛看著我。我擦了擦眼角的液體,打著赤腳就跑出去。
那種思念的感覺根本擋也擋不住,我想見到圓圓,告訴她我不再恨她。
我是愛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