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放著那幾個傀儡娃娃的櫥窗邊,櫥窗上貼著黃色的封條,我撕掉封條把圓圓從裡面抱出來,「圓圓,你……過得還好嗎?」
這時候,櫥窗裡的幾個傀儡娃娃把頭都轉過來了。
他們用著木頭的眼睛看著我,明明沒有任何生命,卻看著十分的悲哀。我的喉頭哽咽了,緩緩的關上櫥窗。
「姐姐……我好寂寞,我和媽媽,都不想被關在這黑色的世界裡面了。」圓圓的手輕輕的摸著我的側臉,她低聲的問我,「姐姐,你能不能原諒我……」
她的手冰涼,全都是木頭堅硬的感覺。
我哆嗦了唇角,蹲在地上緊摟著圓圓,「我……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那時候你還小,整天都跟在我的身後。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忍忍,我在給你想辦法。」
「我能等……」圓圓的手一遍遍的撫摸著我臉上的皮膚,她脆弱而又敏感,在這個世界上她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別的親人了。
「還有……圓圓,姐姐早就原諒了你。你的好,我都記得,你是姐姐這輩子的驕傲。」我摟了一會兒圓圓,然後才站起身來,想把她送回櫥窗裡。
可是圓圓的手卻在這時候抓住了我的小拇指,「姐姐,我有話對你說……你……你要小心安逸風,是他幫助爸爸把媽媽從陰間帶回來的。安逸風,他是個偽君子。」
「謝謝……」我對安逸風那都快要沒有印象了,圓圓突然提起他,我才記起有這麼個人來。
我把圓圓放進了櫥窗裡,人就坐在房間裡的躺椅上,將頭埋入了膝蓋。我的記憶只停留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我話很少,人也很靦腆內斂。
我甚至有點好奇,我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個自己。
「餓了嗎?寶貝。」這時候上軒的聲音傳入耳際,我緩緩的抬頭,摸了摸肚子,然後搖頭,「不餓,可我怎麼覺得已經到了夏天了?空氣裡的溫度似乎有些高吧?」
「既然不需要吃東西了,那就不吃了,泡杯咖啡吧。以前我在你們學校門口,也開了一間咖啡店。」上軒顯得有些疲憊,但是還是優雅的走到咖啡機旁邊沏了一杯咖啡給我。
我喝了一口之後,他才問我:「怎麼樣,什麼味道?」
「苦的唄!你不做個好看的拉花鬨我開心也就算了,還不放糖。」我喝著咖啡,皺起了眉頭,嘴裡面全是苦澀的味道。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了奶精和砂糖,倒進咖啡杯裡。
白色的拉花做出了一個恬靜女生的頭像,很美,我覺得有點像我,但是又不是我。那種陽光的眼神,好像是不屬於我的。
我愣了一下,才喝了一口,這才皺起了眉頭,咖啡裡的甜味馥郁,但是卻能吃出砂糖裡各種成分,好像味蕾當中裝著自動識別器一樣。
能夠清楚的放大每一種味道,食物中所有不美好的味道都放大了數倍。
「為什麼會這樣?」我有些驚詫的放下了咖啡杯。
上軒凝視了我以後,才慢慢的說道:「力量變強了,就會和以前不一樣,不可能再過正常人的生活,這也是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樣的理由。」
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忽然發現自己以前忽略的問題,也許強大起來表面上看上去是好事。但是,以後應該很難再有機會生病感冒,甚至連吃飯吃的美味,都是一種奢望。
可是,當初苗寨寨主強迫我學習這門功法,那根本就是一種不可抗力。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你越不希望發生的,越會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生。」我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實在是沒有辦法喝下去,那杯給「人」喝的咖啡。
上軒攤開掌心,玉蟬在他的手掌之中轉動起來。
金色的文字圍繞著玉蟬不斷地旋轉著,這些文字看著和上軒傳給苗寨寨主的幾乎一樣,以我現在的眼力,從這些古怪的文字當中慢慢的發現了不同。
隱約之中,我似乎還能看得懂這些文字。
凝視著文字片刻,就開始不自覺的盤膝而坐,腦子裡陷入了一片混沌。這種狀態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腦子裡面的記憶越來越多,最後我都快要沒辦法一件又一件的去接受了。
應接不暇的感覺,讓人頭重腳輕的。
一時間,好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一覺醒來口角湧出了液體。上軒的指尖立刻握緊了玉蟬,黑暗的房間裡光芒一黯,他摟住我,低聲道:「不能練了,我功力有限,越到後面越沒有辦法保護你。今天你受傷就是一個教訓……」
我覺得胸口發悶,大一開始的記憶,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我揉了揉自己的榆木腦袋,撒氣一樣的喊了一聲,「啊!他妹的,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我怎麼認識的蘇紫!」
「寶貝!你太傷我心了!你不該感嘆為什麼想不起來我們是如何認識的?」上軒把我摟在懷裡,卻被我一腳給踹開了,「想起你幹什麼?想起你是怎麼花心的?愛麗絲?葉靈歌?那都是誰啊?」
我走到了陽臺,外面正在下雪。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自己看到萬家燈火的時候,特別的想回家。空氣有些冷,可我只感覺得到溫度,卻不覺得冷。
我站在陽臺上,發呆了很久,上軒也沒跟出來。
耳邊傳來了一陣流水一般的鋼琴聲,琴聲悅耳,好像能撫平我心中全部的傷痛。在我的記憶裡,是有安逸風這個人的,他是我小時候最崇拜的大哥哥。
那個我交很多年的,逸風哥哥。
那個我為了他,輾轉跟人去了美國參加他的喪禮,卻沒法回國差點餓死故鄉的人。我的憂鬱症雖然不是安逸風直接造成的,卻和他有著莫大的關係。
至少在我生命中最缺少陽光的時候,安逸風的死,讓我連最後一絲陽光也被剝奪了。
現在竟然已經變得這麼陌生了,當知道他假死的時候,我已經不記得他了,甚至上軒出手對付他的時候,我的心頭沒有一點點的不適感。
琴聲停下來了,我走進有鋼琴的那間房間。
上軒站在落地窗前抽菸,桌上放著一個古老的卷軸,還有本破損的英文書。他看見我進來,馬上說道:「老婆,我要向你坦白從寬,告訴你葉靈歌和愛麗絲的事情。」
「不想聽了,我……我想起安逸風的事情了,我……也對不起你。所以,你的前科就算了吧。」我拿了被子遮住了頭,嘴角偷偷的勾起來,鼓起挑釁著上軒。
可他沒有生氣,踩上床來,隔著被子將我摟在懷裡,「只要你不離開我,偶爾偷腥,我也能接受。你在堅持一段時間,等我我能聯絡上我乖徒兒和小蘇紫,就能三個人合力幫你度過危機了。」
「你允許我偷腥?上軒!」我喊了一聲。
上軒「嗯?」了一聲表示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