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打了個寒顫,倒抽了一口涼氣,緩慢的說道:「我……我好想把圓圓弄丟了,瓷娃娃……瓷娃娃不見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睜大了眼睛在層次分明的背包中搜尋著,我心裡面是分外懊悔的。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把圓圓的瓷娃娃帶在身邊,如果我把她帶在身邊,她此刻也許就不會丟。
玄青淡笑著,指尖肆無忌憚的玩弄著,卻又聲線無比磁性放浪的說話,「你怕圓圓遇到危險,或者怕她被一群猴子抓去做壓寨夫人?」
我的精神全都集中在圓圓丟失的事情上面,根本沒空去管玄青的手在幹嘛。我的手指捂在唇邊,因為過分的緊張導致呼吸的節奏有些凌亂。
「玄青!」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緊緊的握著他的掌心,緩緩的舒了一口氣,「我懷疑來篝火旁邊搗亂的不是猴子,或者說長臂黑猿來覓食,我懷疑是有人來過。他帶走了圓圓,圓圓知道……知道我的弱點。」
「你懷疑你父親來過?可是瓷娃娃丟了,也未必是他來過,這個理由太牽強了。」玄青伸進我衣內的手輕輕的停住了,手掌盈盈握住了我的胸口,讓我靠在他曲線優美寬厚的胸膛上。
我忍住了喉嚨口的哽咽,卻是不自覺的偷偷的掉下淚來,「榕樹的枝蔓中還有一具屍身,我看到他胸口的彈孔了,彈孔很奇特,很像是我把那把古槍打的。你知道,他有一把沙俄進貢給慈禧的古槍……」
我說著說著,身子就跟著顫抖起來。
玄青緊緊的摟著我,將外面的世界完全的和我隔絕起來,成為我安心居住的港灣,就聽他略微有些陰沉的說道:「如果他來過,也許就在這附近監視著我們。」
我緩緩的閉上眼睛,覺得很疲憊,忽然就產生不出任何的念頭,摟著玄青的手臂草草的說了一句:「監視就監視吧,他也沒少主動禍害過我們。我只是可惜圓圓而已。她落到了王明德的手上,好容易教好了,怕又要學壞了。」
「寶貝,我懂你。」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就像是水塘中的浮萍,好像隨時會走。可手卻牢牢的摟住我的側額,好像在給我最強勁的依靠,成為撐起我生命中天際的一根不斷的脊樑。
這一覺,我大概只睡了兩個多小時。
緯度低的地方,日出總是來得比較早,暖暖的日光照下來,讓人自然而然的就醒過來。被明晃晃的純淨的日光一照,那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睏意,也再睡不著了。
晨霧溼潤,讓吸進喉嚨裡的空氣有種甜甜的感覺。
這裡和四九城好像是完全兩個世界,四九城的霾很重很重,重的幾乎讓人極少能看到藍色的純粹的天空。
密林之中雖然危機四伏,也有很毒蟲野獸,但是空氣卻很清新自然。
幕天席地的一覺,確實讓人感覺到不太舒服。大夥兒醒過來之後臉色都不太好,也沒人主動去吃乾糧代替早餐。
從地上爬起來,活動活動麻木僵硬的身體。
我擰開水壺的蓋子,服侍我姥爺喝了口水,低聲說道:「我們先去昨天晚上的林子裡看看吧,那個人死於非命,總……總需要有人收屍。」
我心裡記掛著是那個人背包裡藏的東西,收屍這種事情,也只是順便的。
我姥爺點了點頭,幾個人便朝著昨晚上去過的地方走過去。那個地方距離我們露營的地方並不遠,白天的時候徒步前行,也就十五分鐘路。
昨天晚上走過的路,現在一路上走來,覺得詭異嚇人的地方,現在看起來也不那麼恐怖了。
不過,那裡的老榕樹是會殺人喝血的,所以大家都拿出了武器防身。大家手裡的都是短刃,只有苗寨寨主手裡面是一把先進的手槍。但如果是老榕樹發動攻擊,那寨主手裡面的槍未必能佔得先機。
畢竟樹幹會被刀具砍斷,但是未必害怕子彈的穿透。
那個盜墓賊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僵硬的姿勢,被老榕樹的枝蔓和根鬚纏繞住。背上的背囊還在,就是有一隻黑色的大猴子倒掛在樹枝上,伸手就往背包裡翻找著什麼。
「不好,那猿要拿走他昨晚上交代給我們的東西!」我姥爺手裡拿著短刃,就要衝上去了那隻長臂黑猿搏鬥。
但是那猿猴的速度太快了,伸手就從背包裡撈出了一個圓盤狀的東西。猿眼裡面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來,身子一縮那就要縮排了樹冠裡。
我姥爺就算爬上了樹,也未必能抓到這隻手腳靈便的猴兒來。
我心裡面有一個聲音在大叫著,別讓那個男人跑了!
忽然,我下意識的就躲過了苗寨寨主手裡面的五六式手槍,按照我自己的感覺抬手瞄準猿猴那火紅的屁股來了一槍。
「砰!」一聲槍響。
子彈飛速的旋轉而出,直接射進了猿猴的菊花裡面。就見到這隻體型碩大的長臂黑猿嘴裡一聲「嗷」的慘叫,從鬱鬱蔥蔥的樹冠裡掉下來了。
它掉下來的時候是屁股著地的,但是著地的地方居然是一片淤泥,一瞬間就把猿猴的身體陷下去一半了。
誰也沒想到看似落葉叢生的樹下,居然有著流沙一樣的淤泥。還好那一塊區域,若不是猿猴掉下去,人和獸類都極少會去接近,所以一直以來也沒人再踩到淤泥陷下去之類的。
猿猴尖叫的在泥濘當中掙扎著,慘烈的叫聲十分的刺耳。
這一槍不僅把我姥爺和苗寨寨主嚇得都愣住了,連我自己都呆住了,我在警校因為學的是刑偵專業,是很少有機會碰槍的。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開槍,沒想到槍法會這麼準,能夠擊中靈動的猿猴。
等我從發呆中反應過來去看的時候,長臂黑猿已經死了。它是畜生又不是人,所以掉下去第一反應就是拼命的掙扎,但是這種地方越掙扎就死的越快。
淤泥一般不用淹沒腦袋,到了胸腔阻塞人的正常呼吸,那就會導致人的窒息死亡。在淤泥裡呼救,或者掙扎,都會導致越陷越深。
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保持身子四十五度角向後傾斜,保持重心向後,延緩下沉的時間等待同伴的救援。
淤泥之中就剩下一隻猿猴的腦袋,它閉著眼睛,生生的就在我面眼前死翹翹了。
但是它手裡面的那面圓盤掉下去之後,就一直橫插在淤泥裡,因為和猿猴的距離比較遠,下沉的速度還比較的緩慢。
從我這個角度過去看,應該是一面鏡子。
準確來講,是古時候的銅鏡。表面打磨的十分的光滑,大部分陷進淤泥裡,只能看到邊緣的花紋十分的精美,是古樸精緻的蓮紋。
眼見隱藏著巨大線索的鏡子馬上就要沉底兒了,我心急如焚的跑過去,但是不敢靠的太近,到目前為止,淤泥的範圍還不確定,都被地面的一層落葉給遮蓋了。
我過去的時候,手中一隻拿著藏刀在試探,直到發現鏡子掉落的位置,一顆心才鬆懈下來。緩緩的貓下身,傾斜了上半身從淤泥裡拔出那面銅鏡。
手剛一接觸到銅鏡,就感覺到鏡子銅質的表面格外的冰冷,那寒氣能直接沁到人的心底深處。我的手差一點就條件反射的縮回去了,但是這時候必須把鏡子取出來,我用力將鏡子往外一拉。
那泥巴就跟水泥似的,很艱難的才能把鏡子一點點的拔出來。
突然,從黑色的淤泥裡面伸出了白色的人手。這隻人手它好像是女人的手,乾枯卻十分的纖細緊緊的捏住鏡子的一頭,要把鏡子給拉近泥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