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圓圓在喊我。
我臉上緊張存錢罐的表情一下就冷下來,散漫的玩著手機,問她:「喊我幹嘛,昨天在我姥爺家,有乖嗎?」
「有,我不會惹事的,姐姐你別擔心。」圓圓顯得很乖巧,讓人沒法對她下重口。
我玩的遊戲通關失敗,把手機扔到一旁,看著瓷娃娃,皺了眉頭,「吃飯了嗎?我看你聲音沒力氣,是不是沒吃飯。」
我姥爺剛剛從口袋裡掏出煙要抽,聽到這裡,一拍腦門說道:「哎喲,我忘了。我太忙了,忘了給圓圓準備吃食了。你姥姥也真是的,都不提醒我。好在鬼魂也兩頓沒吃,也不會餓壞。」
「圓圓好餓,圓圓想吃飯。」圓圓這下又讓人覺得很可憐,她離開了我,在我姥爺家連個口飯都吃不了,這讓我的心也跟著揪起來了。
家養的鬼,和厲鬼不一樣。厲鬼可以吸活人的陽氣,吃動物的精血,更能以戾氣強行滯留在人間,那不吃東西也沒什麼的。
家養的鬼,它沒有戾氣,所以很脆弱。補充食物,接受鬼飯的供奉,是保證它們能夠存留在世上,而不忍飢挨餓的保障。
如果鬼不會餓,那就不會有那麼多祭祀,準備鬼飯給鬼吃。也不會有專門的寒食節,準備鬼能吃的寒食。
我們院兒裡,就有被餓過頭的鬼困在大排檔裡,出不去。最後,他家裡人找不到他,所以報了警,也找了江湖術士,只是一直都找不到。
唯一的線索就是,好好的大活人,眼睜睜的就看著在吃東西的時候消失了。
最後請來我姥爺,我姥爺在他被餓鬼控制的地方,撒了一把紙錢。那個人才突然出現在大排檔的桌子前,聽說他是已經被餓鬼困在陰間,餓鬼是想吃供奉才把他給控制住。
所以,鬼那也是餓不得,窮不得,否則逼急了也能給你點顏色瞧瞧。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環境,馬上就要到機場了,沒法給她準備吃的,只能淡聲道:「先忍著,這裡沒法給你準備吃的。」
的確,在機場準備香案供奉,除非我瘋了。
上了飛機,那就更難辦了。
圓圓要想吃上飯,那就必須等飛機落了地,我們幾個人走出機場之後。才能給她準備鬼飯和吃食,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恩。」圓圓有點逆來順受的樣子,她從存錢罐裡出來,瘦弱的手臂輕輕的摟著我的脖子,小聲的在我耳邊問,「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去見爸爸啊。」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邪惡。
圓圓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想爸爸,爸爸對我很好,爸爸……我得了很嚴重的病,爸爸為我到處求醫,甚至給人跪下,求一片能治好我的龍鱗,後來我還是死了。」
是啊,我爸對圓圓好的沒話說了。
可我爸,吝嗇的甚至不肯為我付出一點點的父愛,我的手緩緩的握成了拳頭。一句話也沒有接下去,任由圓圓就這麼抱著我。
我們一行人,去的是百色,中間還要轉機,麻煩的要命。
到了地方的時候,早就是人困馬乏,我們住的是機場酒店。我沒法給圓圓準備的太豐盛,隨便買了一隻茶葉蛋,點了香讓她吃。
圓圓聽說要見爸爸,慘白的臉上帶著興奮,那種幸福的表情,讓人完全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一絲鬼魂的陰鬱。
我甚至都不忍告訴她,我們這次去廣西和滇南的邊界,是為了找她爸的晦氣的。
從百色出發,去苗寨是租了一輛越野跑車,開車過去的。我們一行人都是輕裝上去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帶了壓縮餅乾和水,數量不多但是能維持個一兩天是絕對沒問題的。
玄青開車,那根本就不需要休息,開了一天一夜沿著國道一直開到了一處密林的的附近。再往下開,那就偏離了要去的地方,只能下車徒步去。
這附近是喀斯特地貌,密林的植物很像是雨林,但是嚴格來講還不算是雨林。
但是在密林的深處,有一種地貌叫做天坑。
天坑當中往下幾百米,卻別有洞天,裡面的植物是標準的熱帶雨林裡的植物,裡面有大量的遠古動植物。而且面積非常大,大到現在找到的天坑當中,還有很多人類無法涉足的地方。
如果算上這些區域,也許我們國土的面積就不止960平方公里。
苗寨寨主說,天坑當中是存在有古時候的生苗寨,據說神秘的蚩尤墓也在天坑當中,而苗寨寨主所在的寨子則是熟苗寨。
生和熟,代表的是文明程式的程度。
就好比說,熟女真和生女真,一個茹毛飲血,一個已經和喊人一樣學習漢字,吃熟食。完顏阿骨打,所在的部落就是熟女真。
天坑中的生苗寨,就是純天然的,遠古部落一樣的存在。
我們要進熟女真的部落,要經過幾片密林,還有山巒才能到達,那也是一個遠離現代文明的地方。
一路上,雖然在身上塗了寨主給的驅蚊液,但是還是覺得有很多小蟲子朝我們靠近。林子裡的地上,有很多的藤蔓,也有泥沼。
我姥爺在途中,就一不小心踩進去過。
還好這裡隨便都能拽到藤蔓,所以可以利用藤蔓把人拽上來,只是人上來以後渾身都是淤泥。淤泥上面帶著嚴重的屍臭,也不知道多少動物和人類死在了裡面,淤泥帶在身上走是很不舒服的。
所以,耽擱了時間去找水源,把我姥爺身上的泥洗乾淨。
玄青在這片林子當中顯得很無能,他皺著眉頭,每次遇到危險,反應都慢了半拍,而且時常的臉色發青。我有問過他原因,他說密林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抑制他的進入。
如果是從前,他會選擇避開。
但是現在,我和他一起進入,他就要跟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安全。
「姐姐,小心腳下。」我們在樹林裡行進的時候,圓圓忽然高喊了一聲,然後我的腳就踩到了樹叢裡的一灘柔軟。
我還以為自己也踩進了泥潭當中,心裡面都涼了半截,這附近可沒有水源啊。
要是在為了我去尋找水源洗澡,那行進的速度,可是要慢上許多。但是沒想到,我用力的一躥,居然跳起來,而沒有陷下去。
鼻子裡面傳來了一股沖鼻的味道,這一次玄青他反應很快,一下就警覺起來,擋在了我前面。
他緩緩的蹲下頎長的身子,翻開了草叢。
我看到長滿了無數奇花異卉的草叢裡的那個輪廓,只看到了白花花的一個輪廓,捂住了唇,小聲的問他:「是不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