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跪的太久,導致了腿部血液不迴圈,只要多走幾步路,那就能恢復腳步的血液執行。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的腳沒有任何的痛楚,也有知覺,但是就是沒有力氣站起來。
我嘗試了幾遍,都沒有站穩,腦子裡也想不通原因,只能咬牙一遍遍的嘗試。那種感覺就好像骨頭被抽去了一樣,只剩下肉在身體裡面,自然而然就沒法支撐著起來。
我姥爺和那個老和尚立刻上來扶我起來,他們兩個人接觸到我的手指的時候,臉色都是一變,眼中皆是閃過了驚愕和駭然。
老和尚迅速的鬆開我的胳膊,單膝跪在地上,脫掉了我的鞋襪。
正午的陽光照射下,在我的腳踝上,有大塊青紫的印記。這個印記太詭異了,好像是被無數只漆黑的小手緊緊的抓住,所抓出的淤痕。那青紫的印記上,是有很多類似小孩子手掌或者是手指的輪廓。
我把手摁在了胸口,眯了眯眼睛,看著自己的腳踝,低聲問那個老和尚:「大師,我是被鬼抓腳了?」
我一邊問那個脫掉我鞋襪的老和尚,一邊就用手去摸了摸那塊淤青,是有點涼。但是我敢發誓,絕對沒有冰蠶身上的寒氣涼。
我倒不覺得害怕,因為我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那淤痕應該是傳說中的鬼抓腳,剛剛超度的時候,我把大部分亡魂的怨氣都吸引到了我這裡。所以那些小鬼在下去的同時,會選擇抓著我的腳,想把我一起拖到陰間去。
此時此刻,無形之中也許還有一隻手抓著我,所以才會導致我沒站起來。如果是送去醫院的話,診斷出來,多半就是小兒麻痺一類的病症,是要終身殘疾的。
「是鬼抓腳,但是你我剛剛超度的厲鬼雖然纏住了施主一時,但是都已經離去了。你看老衲的雙腳。」老和尚一扯自己的僧袍,和僧袍下面寬大的褲子。
他沒穿襪子,只穿了薄薄的布鞋。
褲腿被拉起來的部位,也是數道的小手印所抓出的淤青,而且淤青全都是可怕的深黑色,顏色比我腳踝上的還深。這個老和尚,他超度怨靈的時間比我長,那問題絕對嚴重過我。
可現在,站不起來的,偏偏就是我。
我皺了眉頭,眼睛裡面已經有一絲殺機,「有東西沒走,它纏著我了。」
居然有冤魂敢纏著我不放,這裡是佛寺,玄青進不來。但是等出去了,有玄青在我身邊,任何孤魂野鬼敢來惹我,自然要讓它吃不了兜著走。
我可不是聖母瑪利亞,敢來惹我,我就得讓它知道厲害。
只是……
只是這個冤魂,我居然是看不見它。
我伸手不動聲色的就用手遮住了額頭的陽火,大太陽底下,確實是有一雙白生生的玉手它死死的抓著我的兩隻腳踝不放,讓我沒辦法站起來邁動雙腳走路。
但是我就只能看到那雙手,卻看不到那雙手的主人。我腦子裡想了兩種可能,一種是我道行還不夠,所以即便是遮了腦門上的陽火也看不見我不該看見的東西。
還有一種就是,哼,那個躲在暗處的那一雙手的主人我認識,它不讓我看見自己,就是怕被我認出來。
至於會是誰,我根本就懶得想,等離開了佛寺,它肯定得被揪出來。
「這蠢物似是和施主有著很深的仇怨,它好像非要把施主抓下去不可。」那個老和尚充滿老繭的手,摸了摸我腳上淤青的地方,深深的皺起來了眉頭,然後將掌中的檀木珠掛在我的腳踝之上。
這檀木珠上了一層的紅漆,上面用微雕掉了佛像以及佛經中的咒文。
等到檀木珠串戴到我的腳上的時候,那一雙彷彿是從地下伸出來的手還抓著我的腳踝不放,可我的雙腳已經能直立起來的走路了。
我從冰涼的地上爬起來,在地上走了幾步路,發現自己的雙腳除了有些涼,已經沒事了。我是打心裡感謝這位老和尚,雙手合十對他拜了一拜,「多謝高僧,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要被厲鬼纏身,弄個終身殘疾,不知道高僧如何稱呼呢?」
「老衲法號空疊,這都是施主自己的福報,你剛剛超度的那些冤魂,乃是施主自己種下的善因。老衲贈佛珠一串,不過是舉手之勞,代替佛爺護佑了你一程。」老和尚見我笑了,也對我平和的笑了笑,單手舉掌向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就進了佛寺的大殿當中。
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又對我說道:「如果將來施主還有佛緣,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空疊大師,後會有期。」我依舊虔誠行禮,心裡面對佛爺,有著很深的崇敬。佛法溫和,道法凌厲,二者在我心目中是不分高低的。
但我心裡面,還是有些想笑。
所謂佛爺,在四九城裡還有一個稱呼,叫三隻手,也是通常說的小偷。佛經裡面的佛爺無不是千手千眼,所以四九城的黑話和唇典裡面管同樣千手千眼,還能順手牽羊的小偷,叫做佛爺。
苗寨寨主身邊的幾個人陌生的男人,見狀立刻追上去,好像還需要詳細的追問這件事情。畢竟在其位,謀其職,這幾個人回去還是要向上面交代的。
這時候,苗寨的寨主才走到我姥爺身邊,和我姥爺在殿中請願上香了之後,才闊步走出佛寺。苗寨的寨主先開的口,東拉西扯的製造聊天的氣氛,「按理說我們都是信仰道教的,沒想到有一天回到佛寺古剎裡面上香。」
「第一次來寺廟,總給人用易術看相,也算半個陰陽先生。人生真是世事難料啊,哎……」我姥爺嘆息了一口氣,又問道:「老趙,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回去?老朽可以跟你同去,我在四九城的事情也算辦的差不多了。」
「快了,我打算明天就走。不過,我可是想帶著你外孫女一起去的。沒她的冰蠶蠱,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辦成,不知道曾老您意下如何?」苗寨的寨主終於在我姥爺面前提到了要我同去的話,他的目光裡面帶著一絲的精明。
我姥爺聽說要帶我去,眼神立刻裡多了幾分的猶豫,他先問我,「瓊兒,你的腳沒問題吧?有什麼異常嗎?需要帶你上醫院看看吧?」
「沒事兒,這點小事兒不用上醫院。況且不是還有空疊大師的一串檀木珠守護我嗎?我還用為這點兒小事兒上醫院?」我說完了大話,終於是造了惡報,差點沒閃著舌頭。
胸口就好像被重錘吹了一樣,差點就劇烈的咳出來。可我怕我姥爺擔心,生生的就把這股讓人嗓子發甜的咳嗽的感覺嚥下去,喉頭甚至有液體在流動。
我心裡面,知道那肯定是超度的時候傷到身體了,至於有多嚴重,還是先問問玄青,再看看要不要告訴我姥爺。
或許玄青幫我一治,還能給瞞過去。
我這一招瞞天過海,實在是太痛苦了,一路上憋著根本不敢說話,怕一說話就給咳出血來,嚇唬人。
我姥爺看我沒什麼不對的,也就點點頭,然後低聲對苗寨寨主說道:「你讓我考慮一下吧,我的小孫子剛剛被解救回來,需要人照顧。我那老伴,忙不過來,還要王瓊幫忙照顧。而且,瓊兒的媽,還不知道情況,得掙得她媽媽的同意。」
我姥爺說的沒錯,這事兒啊,我同意,和我姥爺同意都沒用。我媽含辛茹苦的把我帶大,還要忍受我爸那邊親戚的白眼,我不管做什麼,那必須要有她的諒解和同意。
苗寨的寨主臉上有一絲僵硬,但是沒辦法強迫,只能說道:「那就謝謝曾老的鼎力相助了。令外孫女不僅能降服冰蠶蠱,還和佛法有緣,將來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年輕的時候,若能出來歷練,必能成大器。」
「我……我不求她成大器,老趙,瓊兒平平安安就好。」我姥爺牽著我的手,臉上是一派的慈祥和正氣。
走出了偌大的佛寺到了外面,我感覺眼前都是兩眼一摸瞎。
完了,要暈過去了。
我心裡面特別鬱悶,我不想要暈倒,我怕我姥爺,我姥姥,還有我媽替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