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程正瀛一個激動手中拿著的茶碗不穩,掉了下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熊秉坤臉上也變得激動了起來,連忙吩咐那站在門口警戒的金兆龍小心一些,「品臣,你且出去小心戒備,外面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通知我們!」
「是,大隊長!」
金兆龍臉上也隨著變得嚴肅了起來,他一向心思縝密,雖然不像屋內一眾不是曾經出過留過學、便是出身於各地的陸軍學堂,僅僅只上過幾年私塾的他對於事情輕重還是分得清的!不然,八營兩百多號的起義革命者,也不會分到他來為開會的一干領導者警戒!
門被輕輕的開啟又關上了,然而,此時屋內的氣氛卻陡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熊秉坤皺眉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抬起頭望了一眼屋內的同志們,不少人的臉色都變得激動的顫抖了起來!
猶豫了一下,他見一旁的何立國已經緩過氣來了,便出聲問道:「勞駕何兄你給大家詳細的說一下城中跟你們南湖炮隊的情況吧,昨日孫指揮他們不小心出了事,導致城內局勢惡化嚴重,咱們這工程八營就被下了禁足令,我們幾次都想派人摸出去,奈何現在營地內不斷有人巡防,便是茅廁去的時間久了些,都要被帶走詢問一番。唉,現在...現在我們八營已經有不少同志都被滿清朝廷的爪牙們關進了大牢裡嚴刑拷打,...又不知道有多少同志要為革命獻身了...我們也想盡快解決這城中的難事,但是對於城中其他各處的同志卻是一點也聯絡不上,加上楚望臺那邊也換上了其他的人看守,根本弄不到足夠起義的武器...」
屋內頓時一陣嘆氣聲,更有幾人開口小聲罵了起來。
「這...唉,我之前遇到了城中其他各營派來的同志,還是由我先來為大家介紹下這城中的局勢吧。自從昨日午時出了事情以來,起義同志的名冊洩露了太多,大都都是咱們舉義的指揮跟領袖。城中的各營就不用說了,想必那三位已經遭到了歹人毒手的...的相片你們已經看到了吧....」
話才說到一半,何立國自己倒是怒極了一般,口中猛地罵了一聲畜生,卻是手兒輕捂在了臉上,自那指縫之間,依稀能夠瞧見一絲淚光。
屋內一陣沉默,大家夥兒都知道他口中所說的三義士正是那已經遭了歹人毒手的劉復基、郭楚藩、楊洪勝三人,他們都是今日凌晨在湖廣督署東轅門慷慨就義。死後不但屍體便隨意的扔在東轅門外,不許任何人前來為其收屍,更是被殘忍的滿清劊子手拍下了死時的悽慘模樣,給當做震懾新軍內會黨的手段,將照片散發到了城中各處新軍兵營。
只是,那幫腦滿腸肥、滿腦思考的都是如何盤剝人民的滿清腐朽官吏們是如何也想不到的,此舉非但未能震懾城中新軍,反而因為其惡毒的卑劣行徑,更加堅定了新軍戰士們武力推翻滿清統治的決心,這不,自早晨開始,城中各營便私下裡到處走動,開始主動聯絡起了其他各營,也就有了這何立國的這一趟。
「不說這些了,城中各營雖然受到了一些管制,不過因為涉及的新軍較多,那瑞澄老賊也恐激怒我等武力反抗,便只是抓了一些洩露名單上出現了名字的同志。只是...只是因為洩露之人多為各營正目、隊官,我等失去了指揮,只能匆忙之間推舉出了一些頂戴,何某正是前來諮會八營的兄弟,敢問一句,你們準備好了嗎?」
熊、程二人對視一眼,具是堅定的點了點頭,「請何兄放心,這屋內的弟兄皆是我八營中敢為革命效死之人,具是真正的革命同志。還請何兄告知我等城中其他各營起義時間,我們也要有個準備,等下便安排各棚的同志準備!」
點了點頭,接過熊秉坤遞過來的一根菸,道了一聲謝便點上了。何立國抽了一口,「我們的意見是起義時間定在晚餐之後的八點前後,到時候只要城中一聲槍響,其餘城中各處新軍皆會響應。城南大營那邊的我們將會在第一時間拿下中和門,並聯絡上旁邊的炮八標設定路障阻擋三十二標,馬十一營跟馬十一標入城。不過...左旗的三十一標有點危險,他們那邊有一營的憲兵,還要負責切斷粵漢鐵路,駐地又剛巧挨著二十一混成協的駐地,那黎元洪老賊平日子最擅長收買人心,咱們在二十一混成協內一直沒能發展出多少弟兄,恐怕到時他們會有些危險。炮十一營那邊暫時沒有訊息,不過剛剛已有同來的兩位兄弟過去同志,連工程隊也一併通知了,屆時會由他們強攻武勝門,牽扯住鳳凰山那邊的清軍,蛇山有點麻煩,咱們發展的弟兄不知道暴露了沒,至今聯絡不上,不過已有一位同志前去聯絡了。還有湖北總督府衙,那裡還有一營精銳,隨時可能鎮壓城中手中無甚槍械的同志們,張彪的督練公所也在附近,聽說因為昨日的暴露,他連夜從城外調了一營巡防戒備,雖說巡防訓練比不上咱們新軍,不過到底比不上他們手中的武器,恐怕馬隊的一營弟兄不能阻上他們多久,唉....若不是我們營內的一位神槍手遭了難,到時候便能安排他過去伺機暗殺了瑞澄那廝...可惜...可惜...」
何立國深嘆了一口氣,他口中的那個神槍手乃是他本家的一個兄弟,兩人之間的感情十分要好,便是其中一人加入了新軍,另一人也跟著來了,昨日那個被安排在昨夜舉義之時伺機暗殺湖廣總督瑞澄的他因為名字出現在了那洩露的名冊之上,被帶走了之後,早晨便聽聞了噩耗,至今他的心中還是傷心異常,更是對那瑞澄的仇恨加深了幾分。這麼危險的聯絡任務也是他主動要求的,為的便是早日推翻了滿清統治,為他那兄弟報仇!
見屋內的一眾還在看著他,那何立國也知道此時不是傷心的時候,便收束了心神,又抽了一口手中的煙,方才繼續說道,「不過比起城中弟兄們的安危,幾位同志,你們工程八營的任務更重那!聽聞那瑞澄老賊收繳了咱們的武器之後,便將它們存放進了楚望臺軍械所內,一旦舉義,咱們必然需要大量的軍火武裝,希望到時候你們能夠儘快拿下楚望臺,以便武裝城內的弟兄們!」
說完他便嚴肅的盯著熊、程二人,只是程正瀛的臉上眉頭緊皺,他旁邊的熊秉坤也是一般模樣,不過,他在思考了一陣之後,艱難的點了點頭!
「這個....自然,請放心吧何兄,便是豁出去了熊某這一條賤命,也必拿下那楚望臺...為城中的數千同志們重新奪回武裝....」
「老熊....」
旁邊的程正瀛見他肯定的答應了,頓時臉上掛上了一絲急色,甚至屋內的一眾都是如此。這外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們還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嗎?其情況之危險比之城中其餘各處也只高不低,畢竟這裡緊挨著楚望臺軍械所,那裡可是存放著足夠裝備城內所有新軍的槍械,甚至還有百餘門朝廷剛剛自那德國採購的大小火炮,這八營倒是不同於尋常營部的4隊人馬,乃有5隊(1隊=3排=9棚)之多,因為鎮守楚望臺軍械所的原因,其中一隊為炮兵,加之內裡糧食、物資儲備齊全,若是攻堅...只怕...只怕沒有數千人,根本不能在短時間之內拿下...尋常警戒就要比那總督府衙還要嚴上幾分,何況他們手中有沒有足夠的武器,根本就拿不下那重兵把守的楚望臺軍械所。
「不用再說了,我心中已有計較....」熊秉坤自然知道屋內幾人是個什麼思量,雖然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總比一點可能都沒有要強得多,只是...只是免不了要有一番的犧牲了....
不過他已經決定那麼危險的事情,到時候自己去做,所以面對著屋內眾人詢問的目光,他卻苦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包大英牌香菸(價值10銅幣、約合0.08到0.1兩銀子或0.1-0.15鷹洋)給自己點上,又遞了一根遞給了程正瀛。一旁很少抽菸的程正瀛也給接過了煙並給自己點了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瞧著那熊秉坤的眼神閃過一絲佩服與...不捨,似乎...似乎他也想到了。
一時之間屋內頓時變得一片死寂,除開偶爾一兩聲嘆氣與嘖嘖的抽菸聲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啪啪!」
就在屋內陷入短暫的安靜中時,側牆窗戶處傳來一陣輕敲聲,熊秉坤離得最近,臉上戒備著慢慢挪過去!
「大隊長,剛剛守營處的弟兄來報,說有個姑娘自稱是您表妹,託巡防計程車兵給帶了一封信件進來,指明瞭是給你的!」
窗外,傳來金兆龍刻意壓制著的低沉聲音,窗戶被咧開了一道縫隙,接著,一封封皮未酌任何字跡的信函被遞了進來!
熊秉坤眉頭一皺,他家中早年確實有過一個叔伯,不過父親早死之後便失去了聯絡,聽說那家是有個閨女,不過一家人十幾年前便去了廣州經商,自己這些年來又名聲不顯的,哪裡可能找到自己呢!
「這裡面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