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的世界,到處都是跳動閃耀的星星,流竄的星光不約而同得朝一個方向而去,似乎那裡存在一個看不在的巨大黑洞。
「克里斯汀姐姐……」
克里斯汀正在迷糊好奇,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一回身,只見米利羅娜一身雪白的裙子飄到了自己身邊。靦腆而微紅的臉上是平靜的微笑,長長的頭髮在身後飄舞,依然是那麼清純無瑕,但克里斯汀居然會產生很冷的感覺。
「米利羅娜小姐,你怎麼也到這裡來了?」克里斯汀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覺得氣氛有點怪異。
「我要回家了,阿爾佛雷德在那裡等我……」米利羅娜動情一笑,身體就錯過克里斯汀,然後慢慢朝那個吸收著無數星星的黑洞飄去,一邊還回頭對著克里斯汀輕搖小手做告別狀,「這輩子能認識克里斯汀姐姐和阿爾佛雷德少爺是我最幸福的事情,希望姐姐也一定幸福……」說完,再也沒有回頭了。
看著米利羅娜那逐漸遠去的身體,克里斯汀的表情慢慢凝固起來,就在米利羅娜的身體即將溶入那片黑暗中的時候,只聽見克里斯汀忽然高聲喊了起來:「別過去!米利羅娜~~~!」
一片渾濁的霧氣從米利羅娜消失的那一瞬間的光點中猛衝而出,克里斯汀只覺得脖子似乎被什麼人給掐住了,連呼吸都無法進行,胸口越來越難受,已經快憋死了!
「啊!」
克里斯汀一坐而起,猛力的掙扎下幾乎把被子都掀開了,摸著心口的猛跳,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汗水如雨而下。
眼睛適應了四周昏暗的燭光,克里斯汀這才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而拉爾夏婭的手則一直挽在自己脖子上,一張睡意朦朧的小臉正傻呼呼地看著自己,再一抬頭,發現掛鐘的時間還沒有過凌晨。
「姐姐你怎麼了?」拉爾夏婭迷糊地瞪著大眼睛,乖巧地坐了起來,把幾乎快要掉到地上的被子一把拉住,「你做夢了?」
「沒事……沒事……」克里斯汀把頭轉向了窗戶,從精美的隔柵間望見了微弱的月色下那座高聳的皇太后寢宮的黑色輪廓,「明天你還是去陪米利羅娜小姐吧,儘量讓她高興點……」
說完,又慢慢躺下,腦子全是剛才夢境裡糊塗一片場景,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
一大早,尼奇特和塔露夏就領著「薩莫特香水店」店主的女兒西倫娜以給希克萊子爵家大小姐送香水樣品為由進入了皇宮。
當西倫娜被宮女領進皇家別苑小屋臥室的時候,只見還在整理衣裙的克里斯汀一把扔下梳子就跑了過來,親暱地拉起了西倫娜的手,「西倫娜姐,好久不見了,沒忘了我吧!」
「參見希克萊子爵大小姐……」西倫娜從進入皇宮那一剎那就懵了,雖然她也接觸過不少帝國貴族這樣的顧客,可這是她第一進入皇宮,尤其是當她聽說這是克里斯汀把她弄進來的,心裡更對這位少女產生了一種不同以前的敬畏感,這種心情之下語氣和動作特別拘謹。
「行了,西倫娜姐,我們之間還這麼客氣嗎?本來我早該來看你的……」
克里斯汀微笑著拉著西倫娜坐到了一邊,閒聊了一些客套話,然後把今天會面目的緩慢地告訴了對方,只見西倫娜的臉上露出了難色。
「克里斯汀妹妹,你不願意說出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這我可以理解,但你需要的這些東西,我確實不敢做主!」西倫娜冷靜而嚴肅的嘆了口氣,「幾年前,確實有貴族從我家訂購了一批比較特殊的香水,配方和常賣的那幾種有點點區別,但為了商業信譽,我和我父親都不能洩露買主的真實身份,至於配方內容,我更不可能給你說。」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只是來驗證一下的……」克里斯汀並不覺得意外,於是笑著走到了窗臺前,摸著花盆裡的鮮花,「宰相拉得維希爾侯爵大人應該是你家的老主顧了吧……」
西倫娜的臉色一變,趕緊把頭扭向了一邊,只是內心驚詫下的精神異常波動被克里斯汀感覺得一清二楚。
「西倫娜姐,我不是為難你……拉得維希爾侯爵大人和其他貴族家庭,甚至皇宮裡的人都大量從這裡購買香水,這是大家都知道,我只想知道那批你所說的配方有點點特殊的香水是否就是拉得維希爾侯爵單獨購買的,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買過嗎?」克里斯汀認真地問到。
「是的……」西倫娜迷糊地看著眼前這個在帝都市民是成為熱門話題的少女,覺得對方今天突然到訪問起幾年前的事情很是蹊蹺,一種強烈的不安出現在心頭,「克里斯汀妹妹,我不知道這是否牽扯什麼事情,但希望你不要嚇我,我、我父親和你們貴族家不一樣,我們只是很普通的人……」
「就算是我不過問這件事情,總有一天也會有人來的,在你家擔任技術顧問的塞羅卡先生其實是我爺爺的老同學,他早就在注意這些了……」克里斯汀笑著握住了西倫娜的手,一個精神鎮靜魔法悄然打進了對方的體內,「你以為他真是一個普通的鍊金術士嗎?」
「難道他也是貴族?」西倫娜的眼睛裡露出驚奇的目光,「難怪這段時間他老是從店裡拿走很多香水樣品,然後就是連續幾天不回來,回來後還在問父親一些有關配方的事情,只是父親以家傳秘密為理由拒絕了……原來他也是你們貴族家的人……」
克里斯汀都有點不忍心繼續去恐嚇這個曾經在自己最尷尬的時候幫過自己忙的朋友,於是趕緊換上了輕鬆的笑容說道:「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今天你就陪我在皇宮裡玩吧,你父親那裡我會派尼奇特去通知一下的,至於我需要你家幾年前銷售記錄的事情,你以後再慢慢考慮考慮……」.
皇宮議政大殿內。
皇帝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奏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似乎正有一個非常有趣的訊息引起了他的興趣。
「皇帝陛下,斯托克王國王宮裡已經傳出訊息,國王萊西德於本月初重病駕崩。大王子斯道普正式繼位,如今正派他的弟弟亞西里親王帶著兩個軍團趕往南部邊境,據說是為了加強邊關的防守,以阻止混亂群城趁機挑釁。」一個大臣對著剛呈上的奏摺解釋到。
「哼……先是兩兄弟為南征的事情搞兵變,拘押最小的弟弟,軟禁了自己的父親……現在當父親的突然死了,這大王子斯道普理所當然當國王了。」皇帝環視了一下殿內臣工,露出神秘的微笑,「你們還是低估了那個斯道普,他一個半身不遂的人既然有本事控制住了兵變結果,就一定有他的想法,他二弟亞西里親王就是個武夫,什麼都聽他的,如果斯道普將他父親病亡的原因歸結於南征戰事失利而身心病疲的話,那混亂群城就沒什麼好日子過了。」皇帝輕蔑而傲慢地把奏摺合上,「包括萊西德的死,朕就覺得有疑點……」
「罪臣以為這對我帝國沒有任何阻礙!」只見剛釋放不久的軍務尚書尼根隆得一臉的嚴肅,似乎根本就忘記了那段牢獄之苦,語氣依然那麼中氣十足,「當初皇帝陛下默許斯道普發動兵變並暗中協助,就是希望斯托克王國能維持混亂群城的現狀,牽制海德堡的同時以打擊銀狼,現在看來,斯道普只不過用另一種方法和理由在報復混亂群城。」
「哦?尼根隆得卿何以認為斯道普這匆忙的軍事行為對帝國有利益無害?」皇帝很有興趣聽下去。
「按常理推斷,斯托克王國今年南征大敗,軍費耗資甚巨,官軍折損數萬,民眾多有抱怨,最少半年之內該國無法再起大軍!」尼根隆得恭敬地低頭說到,「現在斯托克王國大部分兵力都在南方,疑惑萊西德死因之人必定大有人在,所謂邊境軍心難以控制,所以他才派亞西里親王親自帶領最精銳的兩個軍團南下,名義上防範混亂群城,實質是控制那裡的軍隊,估計過不了多久,大批邊境軍隊將領就會更換。而且大軍南下,海德堡必然緊張,其吞併四周城邦的軍事行動將受極大牽制,甚至是不得不取消。」
「漢娜萊契這人可不是傻子,她不是還有銀狼幫助嗎?」皇帝忽然想到了克里斯汀,表情有點不自然了,似乎後悔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奏摺裡也說了,漢娜萊契現在已經全部佔領了蒙特羅德堡領地,如今和斯托克王國接壤的邊境領土有三分之二都是海德堡的了,兵力近六萬人,盟邦僕從兵力也不下一萬人,她真要展開周遍城邦吞併行動,斯道普不也是沒辦法?」
「恕臣大膽狂言,問題就在於斯道普此人特別擅長煽動人心、鼓惑離間,這從兵變一事就可看出一二!」尼根隆得侃侃而談,四周的幾個帝國貴族大臣都露出了和皇帝一樣的疑惑表情,「銀狼曾經放過斯托克王國軍一馬,漢娜萊契表面上沒有任何指責,但心下肯定不滿,這海德堡和銀狼的矛盾激化只是遲早的事情,除非銀狼主動配合海德堡,不然漢娜萊契必定在防範斯托克王國軍可能的報復的同時,不得不又分兵監視銀狼,這兩番分兵調動下,她可用之兵寥寥無幾。更何況,有情報顯示,銀狼已經在混亂群城南方沿海展開了一些軍事行動,這搶地盤的事情可不是漢娜萊契能夠默許和容忍的,除非……」
「行了,朕知道了……」皇帝趕緊打斷了軍務尚書的話,情緒還有點不高興。
哼,你們又要說是克里斯汀和漢娜萊契可能會聯手吧?
皇帝最不喜歡這些大臣動不動就暗示銀狼的最高領袖在皇宮的事實,也反感他們老是用隱諱的強調來提醒自己必須防備銀狼。
「朕現在已經不對南大陸感興趣了,只要保持現在的局勢就行了!」皇帝滿不在乎地起身準備結束早朝,一邊的宮廷護衛官貝蘭斯趕緊拿著披風走了上去。
「陛下,可如果我帝國不干預一下的話,難免銀狼和普洛林斯會渾水摸魚!」尼根隆得趕緊上前幾步,企圖攔住皇帝。
「尼根隆得公爵大人,皇帝陛下自有妙策,我看諸位大人還是謹遵聖命吧……」拉得維希爾的聲音蓋住了同僚的話,一邊還偷偷遞了眼色。
尼根隆得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就退回了人群。
「皇帝陛下!」一個宮廷伺應官幾乎是一路小跑急匆匆地就衝了大殿,正朝側門而去的特里希海利斯一下就楞住了,回身有點惱怒地看著這個驚慌失措的人。
「稟皇帝陛下……皇太后寢宮那裡……出事了……」宮廷伺應官一頭的汗水,身體都在顫抖,「魯爾西頓男爵小姐……自殺了……皇太后已經急召御醫治療……」
此話一齣,整個大殿裡炸開了鍋,幾乎所有的人都露出惱怒、遺憾、吃驚等各種表情,四下裡議論聲越來越大,尤其是拉得維希爾幾個大貴族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摸樣。
「退朝!」
高聲唱辭中,皇帝鐵青著臉,在一群衛兵的簇擁下朝皇太后寢宮而去.
皇太后寢宮牆邊上圍著一圈皇家禁衛軍官兵,外面是十多個驚恐又沉默不語的宮女,一個個緊垂著頭。人群中央的草地上是一灘纓紅的血漬,粘稠的紅色液體粘附在綠草和泥土表面,無意中塗抹成一幅異常悽美的圖畫。
血漬旁邊站著兩位美麗的宮裙少女,棕色長髮的少女面色冷漠,身體僵硬,目光死死地看著地面上逐漸凝固的血塊,而身邊那個黑髮少女則臉色發白,緊靠在棕發少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一隻手緊張地抓著前面少女的衣裙。
「姐姐……到底米利羅娜姐怎麼了……」雖然沒有眼淚,但拉爾夏婭的臉上明顯出現了淚痕,一雙大眼睛滿是愧疚和驚恐,「我陪她在三樓的花園裡休息,她說肚子餓了,我就去拿東西,結果……」說到這兒,拉爾夏婭哇的一下又哭了,四周的皇家禁衛軍官兵和宮女都心裡一疼,個個黯然神傷。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一道雪白的虛影從皇太后寢宮三樓的花園裡凌空飄落,伴隨的是米利羅娜那纖細的嬌弱身體無力地攤倒在這片翠綠的草坪上。震驚的人們慌張下將垂死的魯爾西頓男爵小姐抬進了寢宮,一邊飛報菲麗羅爾皇太后和皇帝,一邊找來宮廷御醫緊急搶救。
米利羅娜會死嗎……她為什麼要死……她什麼都不知道啊。為什麼我要做那個夢?是我害死她的嗎?克里斯汀已經無法用悲傷來形容自己的感覺了,眼睛雖然看著地面,但視線裡卻是一片血紅的模糊。
克里斯汀默默地拉著拉爾夏婭的手走出了包圍圈,腦子裡一片空白,腳步艱難地踏在玉石路面,水晶鞋底觸地的清脆響聲在此時聽來是那麼空洞而生澀。身體已經沒了多少感覺,只是憑著意識控制的本能驅趕著身體向前走。
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感覺是那麼健壯和高大,克里斯汀霧濛濛的眼睛慢慢上移,視線裡逐漸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英俊臉龐。
「陪朕去看看米利羅娜……」
站在路中間的特里希海利斯看著克里斯汀如失魂一樣一直撞到了自己身前,心裡也覺得難受極了,忽然之間也覺得這是件很傷心的事,感觸之下居然眼睛也有點溼潤了,趕緊抬頭望向了天,然後把克里斯汀的無力的手拉到自己手肘彎裡。
四周的人都退到了一邊,就看著皇帝默默地帶著沒有任何意見的克里斯汀走進了皇太后寢宮。
拉爾夏婭驚恐地再次回頭看了看那被人緊緊包圍的自殺現場,身體一陣哆嗦,趕緊低著頭,緊咬牙關衝出了道路上的人群.
床上的米利羅娜顯然已經經過了緊急處理,血漬已經清洗掉,只是在那金黃色的髮絲深處,還能看見絲絲殘留的紅色。一張臉已經完全沒了血色,緊閉著雙眼,雙手無力地耷拉在兩側,分別被薩默斯特和皇太后菲麗羅爾握著。
四周人說什麼話,克里斯汀已經無法聽清了,也無法看清米利羅娜的面目,眼前全是水濛濛的一片和一個個模糊不清的東西在移動,好象所有的事物都變得那麼不真實,彷彿是做著另一個夢般虛無飄蕩。
「如何了……」皇帝剛對著房間裡的幾個宮廷御醫問了一句,就感覺克里斯汀的身體在下沉,趕緊手上用力,將克里斯汀死死地拉靠在身邊,而克里斯汀的另一邊,則是被塔露夏非常得體地扶住了,以保持著克里斯汀表面上的沉默站立。
「回兩位陛下,魯爾西頓男爵小姐頭部受創嚴重,再加上失血過多,恐怕一時無法甦醒……」幾個御醫都顫著身體躬身回答。
「混帳!朕是問你們米利羅娜小姐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皇帝勃然大怒,一張臉露出陰森的殺氣,就好象這個悲劇完全是這幾個宮廷御醫一手做出來的。
「臣死罪……」幾個宮廷御醫身體一軟,都匍匐到了地面,死活都不敢抬頭了。
「如果她有什麼意外……你們就等著陪葬吧……」皇帝陰冷地說著,慢慢帶著克里斯汀已經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身體走到了床邊,末了,還會頭狠瞪了一眼地上匍匐的御醫,「都給朕滾出去!」
皇帝這一明顯和以往那種優柔瀟灑的形象格然迥異的情緒把房間裡大部分人都嚇了出去,只留下皇太后、薩默斯特以及身邊扶著克里斯汀的塔露夏。
「母后……」皇帝不得不鬆開克里斯汀,讓塔露夏扶到了一邊,然後遺憾地嘆了口氣,走上去把菲麗羅爾的手握在了手裡,「兒臣會找帝國最好的神聖魔法師來治好她的。」
「可憐的孩子……今天一大早還和拉爾夏婭來問安,怎麼就……」菲麗羅爾眼睛一紅,趕緊用手絹捂住了嘴,幾滴清淚流了出來,「難道這皇宮真得就如地獄般充滿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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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