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魯爾西頓的歸宿

「葉爾貝斯伯爵,不,現在應該是侯爵了……」皇帝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陌生的青年,想起了曾經的一道封爵身份調令,一絲微笑出現在嘴角,「卿辛苦了,以後就在朕的身邊好好輔助朕。」

「謝皇帝陛下……不過……」納姆特恭順的眼睛深處隱藏著強烈的不滿,但是臉上的表情絲毫不變,語氣更加虔誠,「近年西庫維納郡盜賊蜂起,葉爾貝斯城諸事繁雜,臣以為為皇帝陛下守疆治土重擔難卸,所以懇請皇帝陛下……」

「葉爾貝斯卿多慮了,朕已經選拔帝國最優秀的官員去西庫維納郡,相比卿也應該感到安慰才是,卿的忠誠與熱情應該有更為廣闊的天地去施展。」

這群地方封爵領主,吃了帝國千百年的貴族俸祿與領地賦稅,每一個貴族家都富可敵國,一遇見撤消封爵就個個如熱鍋上的螞蟻亂轉!皇帝心裡冷笑著,但嘴上的勉勵還是不少,只是眉頭不自然地開始聚集。

「臣謝皇帝陛下!」納姆特瞥見了皇帝的絲微表情變化,汗都嚇出來,趕緊點頭謝恩,一些更為露骨的暗示再也不敢說出口來。

臨宴會結束,克里斯汀都沒有出現在宴會場上,除了那個皇帝心裡極度失望外,還有一個人感到特別輕鬆,那個人就是納姆特·葉爾貝斯侯爵,因為他並沒有在宴會場上遇見那個讓他心虛的少女。

「克里斯汀小姐,皇帝陛下給您送來了御宴菜品!」

塔露夏好不容易才把皇帝派來的三十多位手捧精美菜餚的宮女在客廳裡安排站好,就敲開了克里斯汀的臥室房門。

今天的事情變化使自己基本上壓制了薩默斯特,克里斯汀難得今天的心情不錯,正得意地在梳妝檯前比畫著各種首飾,除了那些皇帝不斷送來堆積成山的名貴首飾外,其中還混雜著她自己製作的魔法首飾。

對自己女人身份的不斷認識和心態的平和,已經讓克里斯汀逐漸適應了從裡到外的變化。某些記憶和情感被壓制隱藏在心的最深處,不想再去翻看回想。她只是避免觸碰這些東西,也避免所有接觸這些東西的事物,對她來說,或許這樣的狀態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皇帝很奢侈啊……」

克里斯汀的精神力探視裡覺察到了客廳裡幾十位宮女的存在,知道這一定是極為奢華的、專門針對她的奉承,再看看眼前琳琅滿目的金銀珠寶首飾,嘴角出現了一絲嘲諷的笑容。這個皇帝其他本事沒有,對於物質上的揮灑倒盡到了最細緻的地方。克里斯汀晃了晃頭,檢查著脖子上的一串項鍊。

「對了,午餐過後你去一次雷恩那裡,叫他們準備搬到我爺爺的男爵府裡,從明天開始,我們就結束了做為文德里克王國外交使節的身份,把這些還給戴林梅莉爾陛下……」克里斯汀輕鬆地說著,臉上一片平靜,似乎她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一封信放在桌上,那是路得著急送來的,大概意思就是讓克里斯汀結束當前的身份,回到男爵府安頓,包括雷恩在內的所有銀狼隨行官兵都將裝扮成希克萊男爵府的貴族護衛私兵。對於這一點,克里斯汀當然求之不得,如今在雷茲多尼亞,唯一放心的就只有路得了。

「克里斯汀小姐……我的事情……」塔露夏忐忑地看著眼前貌如天使、有著神秘魔法的少女,心裡充滿了感慨,她發現自己無論這麼改變提升自己,都無法突破上升到對方那種氣質程度。也許自己命中註定就是對方這樣的人的伴隨吧,塔露夏心裡想著。

「哦……」克里斯汀那著戒指的手停頓了一下,回頭笑了笑,「等著吧,那些帝國貴族一個個都恨不得吃了我,狐狸尾巴遲早會露出來的。」

她很自信,哦,對的,她是偉大的女魔法劍士,是銀狼心目中女神,她不怕危險,任何危險都對她沒有意義,那些齷齪的貴族肯定會針對她有所行動,以皇帝陛下對她的偏愛,她很容易把任何嫌疑都指定到她所厭惡的人身上。塔露夏崇敬地看著眼前的克里斯汀,覺得自己報仇的希望變得無比光明,對克里斯汀的忠誠也上升到新的高度,她已經無所求了,唯一的願望就是為自己、為自己的父親求得公平的待遇。

兩個少女幾乎是在一群宮女的監督下快樂地、放肆地進行著午餐,調皮中散發著無限的清新活力,那些長期在宮廷禮節壓抑束縛下的年輕宮女們都羨慕不已,當氣氛最好的時候,克里斯汀一揮手將大門關上,然後招呼這些拘謹的宮女一起進餐。

受寵若驚的宮女們感受到了這並不做作的親切和善,終於在一片歡笑聲中一起圍在餐桌邊,享受著一輩子都不可能吃到的宮廷大餐,就連領頭的那位中年女官,都放下了矜持,恭敬地和克里斯汀展開了話題。

隨著大量這類親善的表現,不久之後,有關克里斯汀的各種褒獎評價開始在私下慢慢滲透到了皇宮的每個角落,從宮廷伺應官到高階女官,從普通宮女到最低階的皇家禁衛軍士兵,每個人都偷偷談論著這個善良的美麗天使,讚歎著他們偉大的皇帝那獨一無二的眼光。

當然,這是之後的事情了,眼前,克里斯汀的朋友還只限於她身邊的少部分人。

帝國宰相府邸。

兩男兩女正以奇怪的氣氛圍坐在書房裡,每個人都空虛地看著腳下華貴的紅地毯,或是望著雕琢繪畫精緻的天花板。

「父親大人,您不能就這樣無動於衷!」朱麗絲焦急中眼淚都要出來了,一邊急促地拉著自己老邁的父親貴族服,一邊側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和那個比以前更加發福的瓦得魯公爵舅舅。

「哼,尊貴的拉得維希爾侯爵當然國事為重,哪管得了我們孤兒寡母的事情!」尤里美若達冷笑著把身體背過了自己的丈夫,以習慣性的冷漠姿態發出了讓在場的人都習以為常的聲音。

「呵呵,二姐不用著急,姐夫現在很忙,一些事情是急不得的。」瓦得魯尷尬地坐在這一家除了皇帝和皇太后外象徵帝國最高權貴的家庭裡,覺得自己左右不是人,只好揀著不痛不癢的話來說。

「瓦得魯,你是不是被菲麗羅爾給哄暈了,她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尤里美若達諷刺著自己這個骨子庸俗無能的弟弟,一雙精明的眼睛一直把對方的頭都看低了,「是她給你的皇宮內務總管大臣的職務嗎?」

「二姐當然……當然照顧我了……」瓦得魯擦著額頭上的汗,那副拘謹惶恐的表情就像是坦白的罪犯,一隻發白的嫩手舉促地四下亂動,都不知道放哪裡好,「不過現在皇帝陛下的心思確實不好琢磨,皇太后的態度又那麼堅決……」

「都是那個克里斯汀賤貨,早在兩年多前我就知道她有鬼!」朱麗絲咬著牙,眼睛裡冒著兇光,一個貴族小姐的高貴修養完全變成了一頭小野獸般的兇狂,「皇帝表哥本來對我感覺挺好的,就是那個賤貨,迷惑了皇帝表哥!」

「夠了!」

一直沉默的拉得維希爾斷然喝止了這令他感到最無聊的話題,一雙已經枯瘦的手顫抖著按上了自己的眉頭,企圖舒緩那些煩心的感覺。

「我的意見還是沒有改變……」宰相把頭靠在沙發上,並不去看自己的家人一眼,「朱麗絲成為皇后並不是好現象,再說皇太后陛下一直反對,難道你們要我和皇太后做對嗎?」

「哼,你的心思我還不知道!」尤里美若達一扭身體坐到了丈夫面前,蠻橫地把丈夫的手從額頭上扯下,瞪大了眼睛,「你還不是為了照顧你的那些朋友,把你的所謂的帝國貴族領袖位置看得比我們女兒的前途還重要!」

拉得維希爾一楞,一種無奈的苦笑出現在臉上,蒼老的面龐上寫滿了太多的深沉憂慮。

瓦得魯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姐夫,生怕對方現在突然發火,他開始考慮是否要找個什麼藉口退出這場家庭爭吵。

「現在誰也別想去搶那個皇后的位置,尤其是朱麗絲……那是個危險的位置。」

拉得維希爾突然露出冷漠嚴酷的目光,當掃過自己妻子和女兒的時候,眼神就更加嚴厲,連一向性格辛辣的尤里美若達都不由吸了口冷氣,心裡的火氣也滅了不少。

拉得維希爾繼續說道:「皇太后已經內定了皇后人選,皇帝陛下也暗許非克里斯汀不娶,現在的矛盾是在她們之間。而且帝國的大部分貴族都支援魯爾西頓男爵,如果朱麗絲插了進去,他們會怎麼想?他們尊我為帝國貴族的領袖,就是看在共同的利益上。倘若朱麗絲成為了皇后,這個讓人意外的結果,他們會以為是我故意利用了他們,是我在吞吃貴族團結的果實,是我在拋棄他們,後果……不需要我說太多了吧……」

拉得維希爾雖然權力在握,可他也知道政治裡的可怕,朋友、利益、敵人,所有的關係都在瞬息萬變,他的身份和地位除了皇帝的認同外,更大部分還來自於帝國朝廷內外的廣大貴族官僚集團,這個集團在一次有目的清洗後團結在他的身邊,以他為領袖,但是他也清晰地看到,這個領袖位置是那麼得不牢固,那些清洗後殘餘的或是新興的帝國貴族一個比一個貪婪,一個比一個虛偽,鼓動戰爭、鼓動新的利益分割,每個人都野心勃勃,如果自己做出太明顯的自我利益滿足,那肯定會被推倒,就好象當初自己被抬上去一樣。

「說來說去,你還是不願意幫助我們的女兒,甚至連起碼的努力都不做!」尤里美若達突然大喝一聲,拉著女兒就朝房外走,一邊還一掌把一個花瓶給拋到了地上。

價值連城的精美古董在瞬間就成了破碎的垃圾,紛飛的雪白碎片飛濺到拉得維希爾的身上,其中一小塊飛速地在拉得維希爾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拉得維希爾冷酷地看著手上的傷口開始慢慢明顯,接著一絲血紅的液體冒了出來,眼神更加冰涼,強烈壓迫中的厲色在眼睛裡聚集。

瓦得魯如逃命一樣溜出了房間,來不及給任何人打招呼就縮排了自己的馬車逃之夭夭。

「我一定會讓你實現夢想的,你父親不願意幫你,還有我!」

摸著女兒那美豔的小臉,尤里美若達僵硬的臉上浮現出少有的母性慈愛,不過這種慈愛,浸泡了太多陰恨和殺氣,但是在朱麗絲看來,這是世界上最讓她舒心的笑容。

朱麗絲哭泣著抱著尤里美若達,嬌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回到房間的海格拉德斯終於癱軟在床上,粗暴地把軍服解開扔到了一邊,露出早已滲透鮮血的紗布。一邊端過了部下遞來的酒。當抬頭看見倫貝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的時候,海格拉德斯若有所思,輕輕一揮手,所有的將官都退出了房間。

「哈哈,看你能堅持多久!」

臥室的小門開了,那個滿臉狡黠微笑的美麗少女像小鳥一樣飛了出來,幾下就撲到了海格拉德斯的身上,然後很有興致地撥弄著那鮮血淋漓的紗布。

「我最親愛的、可愛的拉爾夏婭妹妹,你的殘酷總是那麼直白,其實我覺得你含蓄點更好!」海格拉德斯自然灑脫的微笑再次回到了臉上,悠然地撫摩著對方那如瀑布的黑色長髮,「就像你姐姐克里斯汀一樣。」

拉爾夏婭的天真的甜笑掛在臉上,手指突然一重,就按到了傷口,海格拉德斯疼得直抽筋,只是強忍著沒發出一絲痛苦的呻吟。

「不,難道我應該和克里斯汀姐姐一樣才能被男人關注嗎?」拉爾夏婭見對方也被自己折磨夠了,開始仔細進行魔法治療,溫和的魔法能量讓海格拉德斯從剛才地獄感受裡解脫出來,又瞬間飛到了天堂。

「個性當然是最重要,也許我不該用我自己的欣賞標準來改變你……」海格拉德斯汀痛快地飲著從家鄉帶來的地道葡萄酒,一邊微笑著打量著拉爾夏婭那仔細入微的治療動作和那雙一絲不苟的眼神。

「你的標準也許已經落伍了!你是個老人了!」

拉爾夏婭一邊不屑地說著,一邊仔細地用紗布將對方的傷口裹好,一雙細嫩的小手不停地在海格拉德斯那堅實的胸膛上摩擦著,海格拉德斯的表情慢慢有了變化,眉頭間出現一絲隱隱的皺紋。

「尊敬的海格拉德斯執政官閣下,帝國皇宮裡有人求見!」一個將官鏗鏘有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接著房門微開,露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哦,難得他們偉大的皇帝還這麼掛念我……」海格拉德斯使了個眼神,拉爾夏婭會意地拿過軍服給他穿上,還特地把所有的有褶皺的地方都抹平。

「不是……是來找拉爾夏婭小姐的……」門外格利亞斯的聲音有點尷尬。

海格拉德斯有點苦笑不得,看來這個痴迷的小傢伙還真是瘋狂到了極點,居然私自來一個敵對國家的外交使團駐地找心上人,這心裡一樂,說道:「呵呵,我倒要看看尊敬的貝蘭斯伯爵少爺是怎麼個人!」

「切……傻小子一個……」拉爾夏婭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但是迅速又換上了可愛的小容,「那就如你所願!格利亞斯哥哥,就讓他進來吧!」

一個無論是摸樣還是身材體格在當前年齡裡還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高個大男孩身著漂亮的凱恩斯帝國皇家禁衛軍軍官服走了進來。

貝蘭斯一楞,身體如反射性地就立正了,紅著臉對著床上躺坐著那位傳說中戰無不勝的帝國敵人致敬行禮,然後尷尬地看著床邊一臉微笑的美麗女孩。

「真是個精神的小夥子!」海格拉德斯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親切而瀟灑地對著這個嘴角還帶著嫩毛的稚嫩帝國皇家禁衛小軍官投以微笑,然後招呼對方坐到了拉爾夏婭身邊,一邊端起了酒杯,「尊敬的伯爵少爺,要不喝一杯再說說您的事情?」

貝蘭斯像個害羞的孩子一樣紅透了脖子,在目光徵求了拉爾夏婭的同意後,一把接過酒杯就全喝了下去。

強烈的咳嗽和喘氣在房間裡出現,除了海格拉德斯那保持著儀態的微笑外,拉爾夏婭都快笑樂暈了,一邊捶打著可憐男孩的身體,一邊歪歪斜斜倒在了海格拉德斯的手彎裡。

「下官……不擅長喝酒……」貝蘭斯尷尬得要命,趕緊忍住咳嗽,漲紅了臉筆直地站了起來,一邊忐忑地看著身邊樂開懷的少女。

「哦……很有前途的習慣!」海格拉德斯其實很喜歡這樣淳樸的貴族青年,倘若對方不是因為是帝國貴族,他早就有拉攏培養的想法。

「哼,那你會什麼?」拉爾夏婭顯然已經從前幾日的熱情後感到無聊而解脫了,笑嘻嘻地看著這個公開追求自己的男孩。

「我會……我會保護你!為你犧牲一切!」誠實的帝國軍人用極為認真的表情說出了這個單純得會讓所有人驚詫的話,就連海格拉德斯這樣擅長說肉麻誓言的男人都楞了。

有前途!海格拉德斯的腦子裡第一個印象就是這個。

「哦?那現在有個事情在威脅我,你願意去做嗎?」拉爾夏婭站起身來,如小鳥一樣貼在了貝蘭斯的身上,天真清純的目光死死地注視著男孩的眼睛。

貝蘭斯的心理定力顯然不夠,那少女的幽香一絲絲鑽入腦子裡,整個人都為之酥軟,那血氣就上來了,只見他哆嗦著嘴,用著無比誠意的語氣說道:「希克萊男爵二小姐的話就是命令,下官一定辦到!」

拉爾夏婭看了看床上若有所思的海格拉德斯,仔細地摸著貝蘭斯胸前的紐扣,輕鬆地說道:「我哥哥被人刺傷了,肯定是帝國的貴族乾的,你去隨便幫我殺一個帝國貴族就可以了……」

房間的氣氛一下就凝固了,就連海格拉德斯,都端著酒杯陷入了迷糊狀態,更不用說那個年青的帝國軍官,已經是如石人一樣凝固了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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