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妹妹,好象你不喜歡看到皇帝陛下?」簡單的沐浴後,塔露夏一邊幫著克里斯汀換上那煩瑣的宮裙,一邊小心的問著。
「哦……沒什麼……」克里斯汀推開了一個宮女送來的耳墜,表示自己不喜歡這樣的首飾,「他一個皇帝,整天跑這裡來幹什麼……」
難怪戴林梅莉爾女王陛下會那麼緊張克里斯汀在皇宮裡,看來就連帝國皇帝也免不了對克里斯汀有想法。塔露夏仔細看著對方的身材,心裡讚歎到。
「其實皇帝陛下的個人口碑很不錯的……」塔露夏畢竟還是帝國貴族出身,對帝國皇帝的身份自然特別著迷推崇,「皇帝陛下這次生日慶典,聽說各國貴族王室都來了很多千金小姐,還聽說這些邀請內容都是皇太后加上去的,我想……」
「很無聊啊……弄得跟選秀一樣……」克里斯汀輕蔑地吐了一句,對著鏡子有點不耐煩地把頭飾上的絲巾整理了一下。
「選秀?什麼意思?」
「哦,是我家鄉的一種說法,就是一群女人讓一個男人看來看去,然後挑選自己的妻子……」克里斯汀笑著趕緊掩飾。
「啊……」塔露夏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同樣的內容被克里斯汀這樣一解釋,就突然變得特別齷齪,塔露夏又想起了那個風流而卑鄙的伯爵,心裡就刺痛。
「是不是很過分?」克里斯汀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拉入某種團隊,這心裡就鬱悶,「但男人很喜歡這個感覺。」
「但是我總有預感……我擔心……」
塔露夏忐忑地跟著克里斯汀走出了更衣間,剛到客廳,就看見帝國皇帝早已經端坐在主位上悠然自得地欣賞著牆上的壁畫。
「皇帝陛下!」塔露夏趕緊收住了嘴,提著裙邊就蹲下了身子,一邊緊張地看著依然站立不動的克里斯汀。
「早安,尊敬的皇帝陛下!」克里斯汀只是行了個標準的宮廷問候禮,就優雅地坐到了位置上,而塔露夏則低著頭站到了她身後。
「是不是戴林梅莉爾陛下來接我了?」克里斯汀輕鬆地笑著問到。
特里希海利斯被對方這種態度突然弄得有點窘迫,只好按住這有傷顏面的尷尬輕聲說道:「今天晚上皇太后要在後宮舉行招待晚會,招待各國外交使節,戴林梅莉爾女王也會來,所以你今天沒必要出去了……朕晚上會派人來接你……」說完,皇帝失望地起身朝外走去。
「是您的意思還是皇太后的意思!」克里斯汀在皇帝將要出門前突然追問了一聲。
「都一樣……朕會安排好一切的。」皇帝長吐一口氣,以釋放心裡的煩悶,「不管如何,朕希望你能在今晚很開心……」
不知道什麼時候守到門外的皇宮禁軍圍上了皇帝,簇擁著消失在克里斯汀的視線裡。
哦……可能是個機會,終於可以和魯爾西頓男爵見上一面了,還有漢娜萊契……克里斯汀靜靜地想著一些事情,然後和塔露夏繼續到花園裡散步,一邊詢問著有關劍術學習方面的要點。
特里希海利斯莫名其妙地又轉到了習慣的地方,那座立著玉石雕像的小花園裡。
頭一抬,就看見了惟妙惟肖的少女石像,皇帝黯淡的眼睛又發出了熱烈的目光,也不管身後的禁軍和伺應官是何等驚訝的表情,幾步就走了上去,慢慢用手在石像表面摩挲。
失望的感覺漸漸消失,一種甜蜜的補償湧上心頭。石像的冰涼慢慢滲透了手指,讓特里希海利斯為之一驚,突然手一放,身體連退了好幾步。
我這是怎麼了……我是皇帝!她何以讓我如此憂鬱,我可以用任何手段來改變彼此的態度,可為什麼我會放棄,我在消磨自己嗎……特里希海利斯有點迷茫地再次打量了少女石像,一種莫名的憤怒出現在心裡。
「傳宰相馬上來見朕!」特里希海利斯眼睛裡的精光一閃,一鼓強烈激發出的自負微笑再次出現在嘴角。
白色的薄紗徐徐落在了少女石像上,這聳立的兩年多、曾經成為特里希海利斯每日必須的精神糧食被掩蓋住全貌。皇帝冷冷地坐在亭子裡,思索著已經擱下好幾天的重要事情。
「臣參見皇帝陛下!」一個多小時後,一個老人恭敬地出現在亭外。
「進來說話……」皇帝一扭頭,看到拉得維希爾一頭大汗,知道對方肯定是非常匆忙地趕來,心裡覺得很滿意,一擺手,招呼對方坐到了自己一側,「拉得維希爾卿這幾日可算操勞了……」
「這是應該的,這各國使節蜂擁而至,臣打算按照事前安排分別秘密會見,至於最後內容取捨,還需要皇帝陛下定奪……」拉得維希爾發現皇帝今天的處理國務熱情特別高漲,偷偷看了看那亭外水池邊被籠罩起來的少女石像,心裡猜出了大概,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出現在臉上,「斯托克王國的使節今天剛到,臣就馬上和他們進行了第一輪會談,就是剛才接到陛下的召見,臣才趕回來的……」
「那個斯道普聽說很聰明……不過他膽量也不小,居然還真的把自己的國王父親軟禁了……」皇帝用手支撐住了他那漂亮的下巴,身體優雅地斜靠在了椅子上,「他們願意接受朕的意見嗎?」
「斯托克王國南征軍已經失敗,損失慘重,估計半年之內並無太大舉動。至於斷絕和普洛林斯共和國的關係和聯絡混亂群城打擊銀狼這點上,他們說必須得到斯道普的指示,臣不知這裡面有何意思……」拉得維希爾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然後看著皇帝深鎖的眉頭,知道對方又有點轉不過腦筋,於是故計重演,習慣地丟出了話頭,「聽說南征軍在關鍵時刻是被銀狼軍給放了生路,而且所有重大損失基本上都是海德堡軍造成的,所以臣以為斯托克王國的態度可能與此有關,不過臣一時半會也猜不完全……」
「呵呵……這有什麼好難猜的!」皇帝被這樣暗中一提醒,恍然大悟,得意地看著老實的宰相,輕聲笑到,「銀狼並不是一群愚蠢的單純土匪,他們這是給斯托克王國一個訊號,表示並非和他們作對,銀狼寄人籬下肯定會有被海德堡控制的一天……斯道普只是想利用銀狼和海德堡已經出現的微妙矛盾來度過這個難關,讓他們彼此削弱,等他恢復了元氣,這混亂群城還不是斯托克王國說了算……幾百年了,好不容易等到混亂群城真的混亂了一次,斯托克王國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至於和普洛林斯的關係,不過是和朕討價還價罷了……」
「啊……陛下英明,臣總算有所覺悟了!」拉得維希爾微笑著連連點頭,發現皇帝的反應還是不慢。
「漢娜萊契的人已經到了雷茲多尼亞了吧……這個女人很厲害……」皇帝一招手,宮廷伺應官將一個書卷遞了過來,只見上面寫著此次到帝都的所有國家和地方使節的名單以及詳細下榻地址等資訊,「她不是想復國嗎?卿可以去接觸了一下,難得有混亂群城的客人會來帝國一次……不要讓她太失望了,普洛林斯的人一定很喜歡她……」
皇帝想用海德堡的復國願望來拖住斯托克王國……拉得維希爾猜出了皇帝的戰略,他知道皇帝想繼續保持南大陸的低強度混亂,以破壞普洛林斯的勢力滲透。
「那銀狼……」拉得維希爾暗示還有最重要的人物沒有提到,眼睛看了看那尊被蒙上的石像,因為他已經從某人口裡得知了克里斯汀就是石像的本人,「如今銀狼的人肯定潛入了帝都,臣以為要多加小心。」
「卿是指克里斯汀小姐……」皇帝敏感地順著宰相的目光瞄向了石像,嘴角抽動了幾下,語氣有點不自然了,「她是朕的客人……雖然很多事情都出乎朕的意料,但這並不妨礙朕的決策……拉得維希爾卿,朕想赦免銀狼,不知道卿以為如何?」
啊……皇帝難道為了她……拉得維希爾心裡暗叫不好,他發現皇帝比他想象中還要偏激,為了一個女子,居然會做出如此的選擇。
「陛下何以如此判斷銀狼對我帝國已經沒有威脅了?」拉得維希爾忐忑地看著皇帝問道。
「文德里克王國已經暗中支援克里斯汀了,甚至已經不算什麼秘密,而真正得罪銀狼的是魯爾西頓,朕需要文德里克王國,也不希望看到普洛林斯借他們來對付朕……你明白嗎?」皇帝嚴肅地說著,「朕現在不仇視他們了,反而對他們很有興趣,宰相需要理解這一點。」
「臣明白……」拉得維希爾暗暗流汗,對皇帝這樣琢磨不透的古怪心思越來越惶恐,就好象當初下死命令要剿滅銀狼一樣,態度變換得特別快,而這其中的關鍵,似乎就來自於那個克里斯汀。
偷偷狠盯了眼那石像,拉得維希爾發現自己對皇帝的影響正在逐漸消失,皇帝在某些執念的左右下已經表現出越來越強烈的我行我素。
「其他國家還是按照以前的方案交涉吧,朕倒要看看那些共和國元老院的糟老頭子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皇帝眼睛裡露出火熱的好勝目光,覺得全身的熱血都在沸騰,彷彿已經身臨其境投入到了那波瀾壯闊的戰場上去了。
「希克萊男爵大人求見!」
宮廷伺應官高聲在亭外喊到,只見路得笑眯眯朝亭中兩人走來,四周的皇帝隨從都紛紛對這個三朝元老表示敬意。
「臣先行告退……」拉得維希爾皺起了眉頭,他現在還不想和這個資格比自己還老的大魔導師公開對面,於是趁機離開了皇帝。
「希克萊卿……你是朕以前的老師,就不必多禮了……」皇帝親切地站起了身,和路得在花園裡散起了步。
「皇帝陛下,臣此次回到陛下身邊多有苦衷……」路得謙和跟在從小看著長大的特里希海利斯,打量著對方越來越成熟的皇帝氣質,心裡湧起了感慨,「看起來太過突兀,陛下不會計較臣這幾年來的不恭吧?」
「老師難道不是按照父皇的意思回來的嗎?」皇帝熱情地回過了頭,看著年歲已高的前顧問大臣,「還救了克里斯汀,挽回了我帝國的顏面,朕很欣慰。」
「臣就是為此女而來的……」路得把事先想好的話在腦子裡檢查了一邊,然後一副誠惶誠恐地表情,「此事說來有點尷尬……這克里斯汀正是臣失散已久的養孫女,原名蒂娜……跟隨其弟秦新流落在外,引發諸多事情……」一套編得似摸似樣的故事從路得口裡倒出,動情之處路得還擠出幾滴老淚。
路得判斷出皇帝知道克里斯汀和蒂娜就是一人,所以除了繼續隱瞞蒂娜的來歷和秦新這個虛假人物外,其他的他全部照實說,甚至把兩年多前洛西林城的事情也講了出來,順便把恩斯維特的事情給皇帝透露了一點。
「希克萊卿!你說的是真的,她真是你的養孫女!?」年輕的皇帝越聽神情越激動,似乎這是他尋找已久的答案,「偉大的神……你是個高尚的帝國貴族……朕可以如此評價你!克里斯汀小姐不愧是男爵千金,朕早就判斷她不是一般出身,原來還是我帝國貴族!」
這個小皇帝……路得一楞,沒想到對方把這個問題看得那麼重。他原以為皇帝會因為克里斯汀牽扯銀狼的事情而責問自己,然後自己以一些老資格來化解掩飾這些矛盾,卻不知皇帝居然比自己還看得開。
「克里斯汀從小頑皮,久失調教,以至於誤入銀狼,讓陛下為之焦慮……臣汗顏……」路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他發現自己苦心積慮思的東西好象很多餘,這個皇帝早就死心塌地拜倒在克里斯汀的裙下了,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去掩飾什麼。
「哦……不,她很聰明,而且銀狼有了她以後,其實並未對朕做過什麼,這只是那些大臣們還在忿忿不平……」皇帝愉快地抬起了頭,臉上洋溢著輕鬆的微笑,「朕早就打算赦免銀狼,相信希克萊男爵小姐也會很高興的……」
「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種感覺……銀狼是被逼著和朕作對,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和普洛林斯有關,朕不會放過真正的敵人,所以也不會去為難這一小撮無知者……」皇帝認真地說著,一臉的快樂,「恩斯維特的暗殺老師和克里斯汀的事情已經由宰相去處理,他是個公正無私的人,通緝令是他發的,朕需要這樣的大臣……就好象老師您一樣……」
啊……恩斯維特居然是拉得維希爾下令緝捕的……路得暗暗吃驚,他原以為拉得維希爾應該是唯一一個為恩斯維特說話的人,沒想到對方城府如此之深。
「老師,今天晚上的皇太后招待晚會您也出席吧……她老人家最相信您,希望您能消除她的一些疑慮……」皇帝的心情出奇得好,快步走到水池邊,輕輕揭去掩蓋的薄紗,又露出習慣的痴迷目光,嘴裡蠕動呢喃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詞句。
哎……還是等事情完全處理完,就儘快讓克里斯汀消失吧……路得心裡嘆了口氣,雖然他現在已經放心克里斯汀不會再受到多大外來威脅,但目前皇帝這樣的態度,難免不會把克里斯汀捲到新的危機中並引發災難。
克里斯汀在下午的時間裡再次忍不住和塔露夏進行了一次劍術對抗,不過這一次她更多得是學習而並非求勝。在撤掉魔法鬥氣的同時,她得到了塔露夏對她弱點的完整分析,也終於明白自己只能依靠魔法鬥氣來模擬力量進行戰鬥,此外,她幾乎沒有任何資質成為一名真正的劍士。
雖然這個結果很失望,不過看到自己的魔法已經開始進入真正的恢復期,這心裡失落的自信又再次點燃。她開始體會那股融到自己精神力海洋中的奇特力量,並挖掘其中的特性。
很意外的收穫還是有了,克里斯汀發現這股力量並非是對自身精神力量的單方面限制,它好象是一種催化劑和練身器,在壓制原本精神力執行的同時在強制改變精神力量的性質,讓之逐漸和它成為一體並在精神力壓制得到突破後表現出原本更強的活力。
克里斯汀突然想到了以前看過的電影裡男主角在腿上綁的沙袋。雖然這種力量在一開始是種累贅和壓力,但只要自己能適應它並戰勝它的壓力,那本身的精神力量就會得到很大的提高,而且目前看來,這股力量從一開始就並非那種排斥性的力量,似乎在等待著自己完全接收一樣。
不管如何,所有的秘密總會有揭露的一天!克里斯汀一邊按照自己的理解去適應這股力量,一邊憧憬著自己神力恢復的一天。
再次開啟魔法鬥氣,連續一個小時的強力對抗後,塔露夏疲憊地退到了一邊。倒不是克里斯汀進展神速,而是因為她的魔法鬥氣比上午表現出更強的後續爆發力,這是沒有依靠光明之心進行精神力補償所帶來的第一次意外效果,克里斯汀已經學會用有限的精神力量來激發出更強的魔法能量來組成魔法鬥氣。
「啊……克里斯汀妹妹……如果你一直這樣恢復下去,其實劍術技巧已經不重要了,你完全可以用魔法鬥氣就可以打敗任何騎士……」塔露夏羨慕地看著對方身上那層淡黃色的氣霧狀光暈,把劍插回了劍鞘,「難怪傳言說你是偉大的女魔法劍士,看來你不需要使用攻擊魔法就可以抵消掉一個傳統劍士的戰鬥鬥氣。」
是嗎……可以後我的對手是神,他們的神力可不是輕鬆可以抵消掉的。克里斯汀想起了那場和光明戰神的戰鬥,對對方那種具有強大破壞力的攻擊感到後怕,而且看起來,戰神並非使出了全部實力。倘若當時不是對方發動那種高強度神力攻擊加速了他的神力消耗,或者當時還有其他光明神在場,難說自己現在還能不能站在這裡亡羊補牢。
帝國宰相官邸。
「大人……克里斯汀的魔法能力好象恢復了……」黑暗中,一個消瘦的男子全身籠罩在長袍下,神情冷漠而麻木,不時地捂著胸口咳嗽幾聲,看起來就好象得了什麼重病。
作者「伯倫希爾」的其他小說
《夜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