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發車了,顧秋和葉世林聽說對方提到自己,就認真聽了起來。尤其是顧秋,還真想知道下面幹部的想法。
司機叨著支菸,「是顧書記吧!我可聽說他當了書記了。」
王幹部說,「都一樣,都一樣,反正是他。」
售票員問,「大家都知道現在達州比以前好多了,還上了電視,怎麼你們的待遇反而降低了呢?」
王幹部看看車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其他人在,他就說,「現在當鄉政府幹部,還不如回家種田。到明年,農業稅就要取消了,還有補助。而我們這些鄉政府幹部呢,只能老老實實做事,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如果做得不好,還怕下面投訴。只要有人投訴,一個季度的獎金就沒了。這還不算,以前下鄉辦事,吃人家的,還能發一二包好煙,現在呢,這點事都管。而且堅決不許在群眾家裡吃飯。」
王幹部吸了口煙,「鄉政府的車,只剩二輛了,除了鄉長,書記,別人就別想動車。反正現在啊,一切都按制度來,動不動就處罰。你們不是聽說了,市紀委和組織部聯合暗訪,發現一個抓一個,現在誰還敢來事?」
「就拿我來說吧,進城辦事,只能坐中巴車,別的車不給報,我一個星期跑幾趟,不能總歸我自己掏錢吧!」
售票員說,「這也太嚴了吧!」
「是太嚴了,所以說,現在的官不好當。要是當個個體戶,說不定還能發點小財。」
司機笑了,「中央不是說了嘛,別既想當官,又想發財,我倒是覺得,現在這樣好。我們天天跑車的,社會治安好了,我們也省事了。以前啊,車上的扒手,一天都光顧十幾次,現在他們基本上不敢上車。怕抓啊!」
王幹部說,「抓抓也好,就是太過份了,把我們這些幹部整死了。這樣下去啊,肯定要出事。現在好多人有怨言。」
車廂裡有幾個人說,「那是你們自己不知足。既然都覺得當官不好,幹嘛不退出來,自己做點小生意?」
於是有人笑了起來,「就是,就是。」
車裡的群眾多,很多人都說,「如果不是顧書記這麼搞,達州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你們只是緊一點,就喊吃虧了,想想那些群眾,他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怎麼就不叫屈。」
看到說自己不好的乘客多了,王幹部馬上解釋,「我說的都是事實,只是說現在不如從前,官不好做。你們知道的,這幾年,市裡倒了多少個處級幹部?」
有人說,「他們太貪了,就是要好好整頓整頓。王幹部,你千萬不要貪啊,萬一被上面知道了,後果很嚴重的。」
王幹部的臉色頓時大變,「怎麼可以這樣說話,我又沒什麼權力,貪什麼貪,能貪還要坐這破中巴車嗎?我跟你們說啊,千萬不要亂講話,萬一傳到調查小組耳朵裡,我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顧秋這時說了一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如果你是清白的,那又擔心什麼?調查小組也不會隨便冤枉一個好人,他們是要調查清楚,取證完成才抓人的。」
很多人聽到這話,立刻朝這邊望過來。
突然有人尖叫,「這不是顧書記嗎?」
顧書記?
撲通——前面的王幹部一屁股坐到地上,有人一喊,更多的人認出了顧秋,紛紛站起來。
「真是顧書記,顧書記你怎麼坐這種車呢?」
顧秋朝大家擺擺手,「都坐下,都坐下,安全第一。」
司機聽說顧書記在車上,激動得車子跟跳舞似的,扭來扭去。葉世林喊,「司機同志不要激動,好點開車。」
司機說,「好的好的,我會好好開車,保證大家的安全。」
有人喊,「顧書記,真想不到,您也坐這樣的中巴車。」
顧秋說,「剛才有人還在埋怨,誰說當幹部的,一定要坐專車?政府養得起這麼多專車嗎?群眾養得起這麼多專車嗎?你們要知道,我們這些坐在位置上的人,身上穿的,碗裡吃的,平時用的,都是勞動人民的血汗錢。是他們養活了我們。千萬不要認為,只要進了體制,當了幹部,你就要高人一等,我告訴你,你的思想是錯誤的。我們要深入群眾,聽聽群眾的聲音,才能瞭解群眾的疾苦,才能知道他們想要什麼,需要什麼?」
前面的王幹部,一個勁地冒汗,聽顧秋說著,他就應過不停,是,是,是,書記批評得是。
顧秋說,「你起來嘛,坐在地上解決不了問題。今天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沒想到你們怨言挺深啊。」
撲通——王幹部又滑下去,「書記,我該死,我這張臭嘴亂講話。我檢討!」
顧秋說,「起來吧,我又沒怪你,我只是告訴你,不應該有這種想法,要把自己和群眾放在同一個平臺上。」
王幹部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感謝書記寬宏大量。」
顧秋說,「我到你們鄉鎮去,等下你帶路吧!」
王幹部這才爬起來,「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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