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鏡看他神‘色’凝重,知道事緊,應聲後飛跑而去。
不多時轎子到了相宅,呂夷簡站在大‘門’外相迎。
入內看罷茶茗,呂夷簡揮退下人,白世非亦無暇寒暄,說話直切來由,「我剛從宮中出來,李順容今晨報病,太后差了醫官楊可久去診治,結果病重不治。」
呂夷簡臉‘色’大變。
這朝中上下,大凡如他這般年紀誰個不曉那李氏其實是趙禎的親生母親,不說她的病來得莫名其妙,只說楊可久才前往診治便告離世,這當中已難免讓人覺得蹊蹺。
白世非沉聲道,「朝廷裡群臣全礙著太后的威嚴,無人敢告知皇上實情,皇上雖然也早隱隱懷疑自己並非太后親生,但就一直誤以為生身母親是撫養他長大的楊淑妃,卻不知是這李順容。」
如今劉娥出其不意地當著他的面弒殺李氏,他卻苦不能對趙禎明言,如今事已至此,日後他愈發不能再與趙禎提及只言半語,一來事關趙禎身世,知曉這等隱秘只會招來殺身之禍,二來劉娥已刻意在他與趙禎之間劃下一道再也無法回頭的鴻溝。
倘若趙禎他日知曉了自個的生身母親是李氏,定然會怒他在事發前知情不報,在事發時不曾告之,在事發後還隱瞞下去,無論如何也絕不會輕易諒解他。
呂夷簡沉‘吟’了下,「白公子來找老夫是——」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丞相今日當可高枕,然而我說一句大不韙的話,以太后之高齡丞相以為她還能在位多久?再過幾年定然還是皇上親政,丞相可想過屆時如何自處?」
呂夷簡默不作聲。
「日後皇上真追究起來,不止我白府可能招致滅族之禍,只怕到時丞相也難以獨善其身。」
作為輔政大臣之一的呂夷簡,雖然在劉娥臨朝的這些年間時有據理力爭,約束她的鋪張‘浪’費和獨斷專行,為朝廷出力甚多,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眼下他始終是劉娥身邊重臣,難保以後趙禎不會找籍口辦他。
為官多年,如今更位極人臣,呂夷簡如何不懂箇中厲害。
「那按公子的意思可該怎麼辦?」他試探地問。
「事情到了這一步你我已無能為力,只是我猜太后大約只想以普通宮嬪的身份把李氏草草殮葬了事,為了來日著想,丞相還宜勸諫於她。」
呂夷簡頷首,「太后若不顧及她劉家後人,我也沒什麼可說的,若然她還念著劉家香火,確實也該厚葬那李氏。」
「我也是這意思,李氏乃皇上生母,今日若喪不成禮,他朝定有人會被治罪。」如可由呂夷簡出面說服劉娥,安排以大禮殮葬,日後即使劉娥過身而趙禎知曉身世,也多少會因他曾厚葬其母而心存感‘激’。
「就這麼說定了,我明日便進宮去向太后提出以一品禮為李氏殯殮,並請求在皇儀殿治喪。」
白世非想了想,「最好可以給李氏穿上皇后冠服,且在她的棺木中灌滿水銀以護持遺體。」
呂夷簡一驚,「公子難道擔心皇上日後會開館查驗?」
「以皇上之心細,到時縱然聽罷百般傳聞,也不如親眼一見。」
「老夫知道該怎麼做了。」
白世非悶抑地輕嘆口氣,但願補牢為時未晚,也不再久留,起身向呂夷簡告辭,在他轉身時呂夷簡動了動‘唇’皮,似還有話要說,最後卻還是嚥了回去,只默然將他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