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也沒有法子麼?」任飄然問。
「法子倒不是一定沒有。」拼折一兩位朝中重臣據禮力諫,也許多少能牽制她,「我擔心的是儀典結束之後。」
「你怕她會對付回來?」
「以她如今隻手遮天的尊榮之態,焉能容旁人半點違逆,更何況是在謁廟儀注這等無比重要的大事上扯她後‘腿’,事後只怕你和我還有皇上都再沒好日子過。」
任飄然輕笑,「難怪我臨行前皇上說了一句話。」
「什麼?」
「皇上說這回他鐵了心思,讓你儘管放手去做,不必理會後果如何。」
「他當真這麼說了?」白世非微微笑起來,星眸閃起異樣清芒。
「自然當真。」這種話誰敢捏造半句,任飄然輕聲嘆道,「也不能怪皇上狠了心要破釜沉舟,太后這陣子的所作所為對他那是愈來愈輕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既然皇上已立定心思,說不得你我需助他一回。」頓了頓,白世非看向任飄然,眸光罕見地變得厲利如薄刃,話聲寒沉至極,「儀典前後,你在宮裡頭好生照看著他。」
任飄然面容一駭,連聲線也微變,「你的意思是——」
沉默許久,白世非才緩聲道,「你想一想,太后先是將楚王趙元佐之孫趙宗保長期養於宮中,如今又一直扣著荊王趙元儼之子在宮裡做皇上伴讀……」
也許她不一定就有那般險惡心思,但如今就要正面衝突,他卻不能不防萬一。
任飄然驚得面容發白,額上幾乎滲出冷汗。
劉娥要的不過只是一個傀儡,若然哪天趙禎這個皇上做得已經不夠聽話,讓她覺得不再順心順意,必要時,把一個年紀更小更好‘操’縱的的皇室子嗣扶上龍椅來取而代之,也不是全不可能之事。
常言有道虎毒不食兒,然而此話卻從來不適用於宮牆之內,只需看前朝武則天是如何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便知殘酷的王權鬥爭中從無骨‘肉’親情可言,而只有成王敗寇之論。
在任飄然離去後,白世非召來鄧達園。
「有幾件事你明日一早去替我辦了,先向勾欄酒肆等人多熱鬧地兒放出訊息,就說飄然醫術超群我已‘藥’到病除,然後安排我和夫人在後朝回晏府省親,我需與晏大人見上一面,還有,令西北各州府底下的人盯緊了,只要党項族的趙元歡一入關馬上傳書回府。」
鄧達園領命後匆匆去作安排。
白世非的神‘色’清冷之至,獨自一人在廳裡坐了良久,最後才慢慢起身。
緩步回到一樓前,微側首對身後的白鏡道,「去熱一壺仙醪來。」逕自踅入院落旁邊的曲徑。
林苑裡枯枝零落,原來碧綠的湖面已結成淺青‘色’薄冰,連續的‘陰’雪天使得朔風凜凜,暗雲層湧無星無月,沒了枝蔭遮掩而‘露’在天‘色’下的石徑藉著雪光仍能視見,只是在霜雪過後變得極其溼滑泥濘。
把送了酒來的白鏡遣走,他依舊是無聲無息地隱在芙亭內,靜靜看著不遠處被湖面冰光映得微亮的水閣,聽著空曠寂夜裡響起的孤涼幽清笛聲,黑暗中一個人慢慢地自斟自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