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他往‘門’口望去。
尚墜輕手推開半掩的‘門’扇,不期然與他四目相撞。
看到來人竟然是她,白世非只覺心口一酸,她不是不想見到他麼?白府如此之大,兩人又各有居所,他還常常不在府裡,本來與她就已難能見上一面,這丫頭卻還那樣避著他。
她迅速低下頭,掩飾之快讓他根本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小姐讓我給公子送湯羹來。」尚墜把東西擺好,行罷禮就想離開。
「坐下。」他輕聲道。
她已抬起的‘腿’在聽到這兩字後不得不收回,轉過身來,「尚墜不敢。」
「坐下。」重複了一遍,之後他不再說話,拿起筷子,開始緩緩夾菜。
尚墜低首立在原地,小手裡拿著托盤,另一隻手不安地攥著裙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見她始終不動,白世非停下雙箸,不抬頭,亦不作聲。
她飛快看了他一眼,終於還是輕輕把托盤抱在‘胸’前,在離他最遠的桌子對面坐下。
他這才重新執起牙箸,卻吃得很慢,也很少,一桌子八九道菜只動了三碟,而且也只動那三碟,每碟還不過只吃一點點,看得尚墜忍不住微微皺眉,平日裡只顧避著他因而沒有留意到,不曾想他竟這般挑嘴。
過分沉默使兩人之間顯得有絲奇特的親暱,逐漸讓她覺得些微緊張,開始無話找話,「公子吃得太少了。」
白世非頓了頓筷子,不出聲。
下一句已到嘴邊的說話被她硬生嚥了回去,輕輕咬住下‘唇’。
他卻忽然抬眼看她,一雙星目深泫如淵,又彷彿幽然嗔怨。
心頭似被輕輕撞了一下,她下意識又次躲開他的視線。
好不容易才起來的一點胃口消失殆盡,他再忍受不了擱下手中筷子。
「尚墜。」
「在。」她輕應,一顆心嘭嘭地猶跳得飛快,耳際似悄悄發燒。
「以後改掉這個習慣。」
「什麼?」她疑‘惑’地抬起頭來。
近在他面前只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她圓睜的黑眸再度飛入引人神采,清冽得使他禁不住內心又微微細‘蕩’,輕嘆口氣,他道,「以後抬起頭來看人。」
她腮邊一紅,似被說到心虛之處。
「這裡是白府,不是別的什麼地方——就算宅子再大,到底也不過就我一人而已。」他淡淡的說話裡不無寂寥,「白府沒有過份森嚴的‘門’戶之見,管事們即便對傭僕有所責罰,通常也極為輕微,在這府裡大部分人都會過得相對輕鬆隨意。」
所以不管是她的絕‘色’晶瞳,還是她謹慎戒備的心思,在這不存在各房勾心鬥角和相互傾軋的府內,其實都無需刻意隱藏。
「奴婢明白了。」她的回答低得如同蚊蚋。
她控制不住又垂了下去的小腦袋讓他覺得心頭一陣失落,有那麼一剎他起了動念,想抬起她紅通的小臉再細視那雙晶眸,內心有一個小小聲音讓他知道自己是多麼渴望,渴望她有所回應,哪怕只是給他一個淺淺的眼神,至少可以使他不至如斯悵惘。
‘門’扇「吱呀」一聲大開,白世非的貼身‘侍’從白鏡踏了進來,不意見到尚墜在座,驚奇訝異中脫口而出道,「墜子你什麼時候來了?」
終於有人回來,尚墜如獲大赦,起身匆匆向白世非行禮告退,也不等他作聲已快步退出房外,白世非盯著她逃也似的背影,惱得幾乎想把桌子掀了,心底無語問蒼天,為何是她,為何會是他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