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章 三脆羹獨上

吹不散眉彎 安寧 第1頁,共2頁

白世非很快便發現,那位姓尚名墜的小丫頭連日來刻意避著他,從原本只是迴避他的目光,已經變得開始躲避他的人。

不管是一同身在某處廳堂,還是出入琴室茶房時偶然遇上,保管她在他面前永遠是垂頭低首,行過禮後不是待到一邊就是匆匆離去,若只是在廊裡遠遠見著他,她肯定一拐彎就沒了影兒,他絕不用妄想她還會往他跟前走來。

白世非既好氣又好笑,同時心裡那絲不是滋味的味兒又更濃了些。

他雖不說是貌若潘安才比子建,但從小到大周遭哪個不是把他捧在手心?走在州街上哪處不是千人作揖?便連當朝太后面上也當他如珠似寶,而為這開封府上下稍能攀得上白府家勢的大戶小姐們說媒的婆子,自他弱冠之年後不知踏破了白府多少‘門’檻,每年元夕燈夜,清明踏‘春’,‘花’朝賞‘花’,差婢‘女’偷偷給他遞詩信繡帕的名‘門’閨秀更是不勝其數——

有生以來,幾曾試過被‘女’子視若鬼魅避之若吉。

最要命的還是,京城裡那麼多絕‘色’佳人他一個也看不入眼,卻偏偏似乎就是對那個小丫頭動了心思,由此因她的刻意迴避,而莫名地心情逐漸變得有些鬱結了。

尚墜躲人躲得那麼明顯,以至連細心的晏迎眉也察覺到了,然而無論她如何旁敲試探或端起小姐的架子‘逼’問,也始終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尚墜只一口咬定是她多心。

這日午膳時分,晏迎眉入座後邵印便揚聲吩咐,「看菜兒。」

晏迎眉一怔,「公子不是還沒到麼?」

邵印躬身應道,「公子貴體違和,吩咐說今兒個不出來用膳。」

「他怎麼了?是不是天氣轉寒,不小心著涼了?」

「倒也不曾著涼。」邵印頓了頓,才道,「只說是‘胸’腑有點抑悶。」

晏迎眉側頭看了眼身旁自個的丫頭,忍不住微微一笑。

尚墜輕輕垂了垂睫,避而不視晏迎眉含三分深意的眼‘波’。

僕人們端上來的菜餚有大蒸棗,雕‘花’梅球兒,酒醋‘肉’,‘花’炊鵪子,潤‘雞’,五珍水晶膾不等,待都擺放整齊後,晏迎眉對邵印道,「大管家,勞請給我盛一碗三脆羹來。」

邵印即著人辦來。

晏迎眉轉過頭去,「尚墜,你把這湯羹給公子送去。」

在場‘侍’奉的婢僕盡皆明顯一愣,要知道這案桌上的所有菜餚,不需吩咐也自會給一樓送去同樣的式份,邵印才要上前稟明,晏迎眉已擺擺手,「讓她去走一趟。」

邵印眼底斂了斂光芒,取過托盤把湯碗擺好遞予尚墜。

尚墜不得已,只好接過。

邵印將她送出廳外,說道,「墜姑娘,如果院‘門’處沒人招呼,你直接進去便是了,公子爺肯定在屋子裡頭。」

她輕應了聲,「是。」

端著托盤一路行去。

從垂‘花’拱‘門’進入白世非居住的院落,沿著遍佈奇‘花’異草的曲徑迴廊往裡,走過長長的‘花’架和幽靜角院,到達院子正中一幢四方簷柱頂立,虹梁肅穆巍峨的兩層樓閣,這闊落宅便是聞名開封的一樓。

庭院內竟真如邵印所言,不聞人影人聲,小廝們和白鏡全不知哪去了,尚墜看看手中托盤,只得踏上臺階,輕步從簷廊下走過,停足在正堂前,抬手輕輕敲了敲半開半掩的‘門’屏。

從半開的那扇‘門’往裡看去,只見地面滿鋪薔薇‘色’的‘波’斯‘毛’氈,柔軟氈上以亮麗‘毛’‘色’織有***奇異奪目紋案,屋子正中擺著刻有瑞獸飛鳥的紫檀桌,桌‘腿’與檯面連線處曲線華美的榫頭有如雲朵層湧,檯面鑲嵌著薄薄的碧綠翡石,桌邊還擺著嵌有同式翡翠的數張圓凳。

不遠處窗寬幾淨,封在窗欞如意‘花’格之間的不是糊紙,而全是極稀有的七彩琉璃,錯落有致地倚牆而立的博玩架子圖案疏朗,流暢自如的表面紋路被描金粉飾得非凡華貴。

旁邊漆褐髤光的六角形架子上擺著一樽鎏金雙龍香龕,繡球狀的龕壁用金葉錘壓而成,鏤空刻著昂首屈身的雙龍紋,玲瓏的龍尾生動上翻,似正穿行雲中,龕頂上細細刻著的草葉紋和聯珠紋‘精’致而富麗。

從‘門’檻表面名匠‘精’雕的牡丹刻‘花’,到角架上難得一見的玫瑰紫釉‘花’式三足水仙盆,屋子裡大小各異的擺設無不華貴絕倫,便連那‘花’盆底下墊用的天藍釉蓮枝碟,也是窯子裡耗時三月才能燒出一個的名品。

把僕從都遣了去用膳,獨自一人留在屋子裡,對著滿桌已經涼掉的飯菜而毫無食‘欲’的白世非,聽到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時,著實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