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我還是跑不及格。」鍾艾淡淡地說,空無一人的跑道上似乎出現了兩個年輕的身影。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
張默雷笑著說:「那時候我真希望你每一項體育考試都不及格。」
鍾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沉默良久,張默雷感慨地說:「走得太遠,就會忘了為什麼出發。小草,以後我們每年都回來看看好嗎?」
人最難保有的就是初心,初心變了,一切都變了。往日的自己雖然不在了,可如今這個新我仍要珍惜和寬恕。在這一點上,鍾艾覺得自己比張默雷灑脫。可她還是輕輕點點頭說好。
回來看看也好,回頭看看原點,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兩人在田徑場邊坐了良久,張默雷把鍾艾從石階上拉起來,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去。
路過那兩株大楓樹時,鍾艾又停下了腳步。
高一報到的那一天,她自己辦完了入學手續,騎著腳踏車回家。路過這兩株大楓樹時,她看到他坐在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看到了她,抬起頭衝她淡淡地笑了,夕陽照得楓葉紅彤彤的,樹下的白衣少年帶著稚氣未脫的早慧,他的笑是那麼沉靜、雋永,化成了一道永恆的風景。
眼睛溼了。
人生的路真的好長,好長,為什麼要經歷這麼多事,而不能永遠留在十六歲呢。
正在感慨時,叮鈴鈴的車聲突然從校園的各個角落匯湧而至。鍾艾茫然四顧,看到許多穿著白襯衣、黑校褲的學生騎著腳踏車朝他們而來。仔細一看,那些面孔都無比熟悉——竟然都是她當年的同班同學!
鍾艾怔住了,一時鬧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她看了看張默雷,卻發現他正一臉深情地看著她。
騎單車的同學們在他們面前停下,所有人都在衝她笑,卻沒人說話。張默雷鄭重地單膝跪下,從褲兜裡掏出一枚鑽戒,無比認真地說:「小草,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夢想,長大了之後要娶你為妻。不管我走多遠,這個夢想一直在我心裡。小草,嫁給我吧。如果你答應嫁給我,你將會成為成為世上第二幸福的人,因為最幸福的人是我。我會盡全力照顧你一生一世,如果有來生,我會照顧你生生世世。」
「嫁給他!」「嫁給他!」同學們跟著起鬨。
鍾艾怔怔地看著張默雷,他什麼時候策劃了這樣一幕?這些人他又是怎麼找到的?竟然能把當初她班上的同學都聯絡到……他確實曾經是最關心、最瞭解她的人。
「小草,嫁給我!」張默雷拿著鑽戒的手在抖,臉上的表情也極度緊張。
她經歷了那麼多人、那麼多段感情,還是第一次有人跪下向她求婚,而且是她起初最想嫁的那個人,這算不算是一種「圓滿」呢?
她愛的人恨她,她曾經的朋友都遠離了,父母也在老去,繞了一大圈,現在她的身邊只剩下他。
鍾艾閉上了眼睛,熱熱的眼淚流了下來。
許淖雲打的到了那所陌生的學校門口,正在猶豫偌大的校園不知該到哪裡去找鍾艾,卻見到一群二十幾歲的男女穿著過時的校服、騎著腳踏車衝進校園。他怔了怔,追隨著那隊腳踏車走進校園,遠遠地看到腳踏車隊匯聚在兩個人身邊。
他看到那個男人單膝跪了下來,看到女人低頭流淚,那隻他曾經握著的手在別的男人手中。他怔怔的,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曾經夢見過這樣的場面嗎,為什麼如此熟悉,那個掏出戒指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他?
不要答應他,鍾艾,不要答應他。我永遠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別答應嫁給他。
但是他絕望地看見,女人微微地點了點頭,男人激動地從地上跳起來用力把她抱在懷裡旋轉。他把她放下,用顫抖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然後深深地問她。那些圍繞在他們身邊的人,從書包裡扯出課本,他們把課本撕成碎片拋灑在空中。紙片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頭上身上,所有人都在歡呼、大笑,這是多麼圓滿的童話。
沒有了,永遠不會再有了。
許淖雲轉過身,默默地離開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