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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鍾艾看著那個沉默的男子,半晌才冷冷地問:「偷聽別人情侶吵架,你覺得很過癮?我倒忘了你還有這種癖好。」
「……他對你總是這麼兇嗎?」張默雷朝鐘艾慢慢走過來,沉聲問道。
鍾艾把臉轉到一邊去:「當然不是。」
「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已經習慣了呢?」張默雷看著她那種隱忍不爭的樣子,覺得很心疼。
鍾艾斜眼瞥著他,淡淡地說:「不同的情侶有不同的相處方式而已,你不覺得自己這樣打抱不平很可笑嗎?」
「你是想說,他罵你、你忍著的這種相處方式很好?」張默雷淡淡地說,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也從來不對她生氣。
鍾艾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又冷笑著說:「沒有完美的相處方式。只不過,我覺得他有什麼事都說出來,總比有的人表面溫柔、背後苟且要好。」
張默雷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剛才明明看到她偷偷站在那裡抹眼角的淚水。在一片樹影和蛩聲中,她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形單影隻。他聯想到他離開之後她經歷的孤獨和痛苦,心裡對許淖雲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恨意,但是他更恨他自己。
張默雷沉聲問:「他那樣對你,你真的一點也不生氣?」
鍾艾說:「奇怪,我為什麼一定要生氣?他發怒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不瞭解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根本沒有發言權。」
「小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逆來順受了?」張默雷淡淡地問。
逆來順受?她現在看起來這麼可悲嗎?鍾艾忍不住苦笑起來。淡淡地說:「我一貫逆來順受,這一點你不是最清楚嗎?」他說要和別的女孩一起出國的時候,她不也只是轉身離開而已,何曾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月光下,她微微仰起的面龐清白如水,那雙如漆黑眸中籠著淡淡的霧氣。這張臉他不知多少次曾經在夢裡見過。但早上醒來,總是獨自面對蒼白的鬧鐘。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他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
鍾艾嫌惡地往後一縮,躲開了男人的手,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忘記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我有男朋友。」
張默雷垂下手,沉聲說:「小草,我說過,他不適合你。不是因為我妒忌他或是別的,如果你真的幸福。我會替你高興。這些年我見過太多類似的事,你和他畢竟是不對等的,像他那樣的人,不論做什麼選擇都以現實為考量,否則他就無法走下去。他現在不願意遷就你,將來當需要他為你做出犧牲的時候。他只會犧牲你。我沒有見過一個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孩進入豪門過得幸福的案例,一個也沒有。」
這番話好像一盆冰水澆在鍾艾頭上。是的,許淖雲從來沒有說過愛她,甚至連喜歡她這樣的話都從未主動說過。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意義的存在。
可是,他確實說過,在他交往過的女人裡,對她是最認真的。他也說過,他會「渡她」。他雖然說得很少,可是他為她做過很多事,他幫她買三文治。也幫她親手做書櫃……
鍾艾從痛苦的夢魘中掙脫出來,開啟哽住的喉嚨艱難地說:「謝謝你的提醒。可是我從來也沒有打算要嫁入豪門,我要現在。一件事現在值得,我就去做;一個人現在值得,我就去愛。你差不多是時候停止干涉我的事了。你沒有資格!」
「他對你不好,難道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張默雷覺得有點意外,許淖雲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竟然讓她變得這麼傻。
鍾艾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躲在暗處偷聽、又跑出來莫名其妙地干涉她,究竟算怎麼回事?她冷冷地說:「不管他對我好不好,反正我就是喜歡他,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他了,我是自己主動從博物館辭職來創聯當秘書的,我連職位前途都不要,就是為了倒追他。現在目的達到了,我很開心,誰叫他又帥又有錢!你滿意了?」
「小草,你說的是真心話,還是故意氣我?」張默雷的語氣冷了下來。
很好。他終於生氣了,那層銅牆鐵壁般的冷靜終於露出了破綻,那雙永遠溫和的眼睛躥出了怒意。張默雷最擅長的事就是打敗她,他太瞭解她,知道她每一個軟肋,更知道如何出手能讓她在理據上、心理上、感情上全面潰敗。從前不論她如何挑戰他、如何任性,最後她總是稀裡糊塗地就被他收服了。剛才他又故技重施,那麼高明的挑撥離間,差點又把她打敗了。
可是,她到底不是從前的鐘艾了。現在的她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打動,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擊垮的。她莞爾一笑,輕言細語地說:「張總,我怎麼敢氣你?你真是多慮了。我有一個帥到人人惦記、富得金磚鋪地的男朋友就已經很費心了,還真是沒空琢磨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哦,對了,剛才張總說,你們上流社會只會為了現實利益犧牲感情?我忍不住想,張總您真是現實教材啊,這手自證其罪的絕活,真是讓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呢……」
他看著她,眼中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痛苦。
鍾艾覺得夠了。她不想再將這種莫名其妙的對話繼續下去,她更討厭他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自己。什麼閃三下、我愛你,這種幼稚的遊戲現在早就不流行了吧!
她懶得說再見,轉過身便往回走。身後卻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
「如果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放棄一切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的腳步頓住了,並非由於她的意願,而是心痛得再也邁不開步。
這句話。她曾經卑微地幻想過多少次?直到她意識到再這樣幻想下去,無非是自輕自賤,才命令自己再也不能去想。
他真的說了嗎?這些年來,他真的沒有忘記她?還是重逢之後,她成了別人的女友,反而引起他的佔有慾?
如果這句話是在他出國之前說。該有多好?如果是在她死心絕望之前說,該有多好?如果是在她遇見許淖雲之前說,她又會如何選擇?
不行,鍾艾,絕對不能回頭。不管他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不管他是什麼動機,你絕不能回頭。
她仰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拔出腳步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他一直看著她。那兩道目光灼燒著她的背。
這一次,她真的沒有回頭。
張默雷站在夏末的花園裡,夜露已經沾溼了他的衣服。他不記得大概是什麼時候。他和她也曾有經歷過類似的場景,當時談話的內容卻和現在完全不同。那時的他怎麼會想到,有一天他們會分開,而提出分手的人,竟然會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