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是故意激怒他,她也成功了一半。這些年。她確實變了。以往活潑溫婉的一個清凌凌的女孩子,現在變得這樣渾身帶刺、富有攻擊性,她說出許淖雲「又帥又有錢」那樣的話時,簡直市儈得令人生厭。
可是她忘了,他是見過真正的惡魔的人,他知道真正卑鄙的靈魂長什麼樣。而她即使冷笑的時候,也是純真率直的。
聽到她說自己倒追許淖雲,他真是快氣瘋了。可是她那麼恨他、努力地激怒他,至少說明她還是在意他,總比她幸福地無視他要好多了。
張默雷從西服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靠著花園裡一棵不知名的大樹,默默地點著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的青煙在眼前繚繞……
鍾艾離開了花園,站在會場的入口處。她卻不想再進去。
大門背後,是一個以金錢論實力的世界。像她這樣除了一點樣貌和才氣沒有其他所長的女子,能交換到的等價資源確實少得可憐。某種意義上來說,張默雷說的也是實話。
她不想再回去了,也沒有跟許淖雲打招呼,而是轉身快步向酒店門口走去。
在門口,她攔了一輛計程車鑽了進去。她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小窩。一個人舔傷口這種事,她早就駕輕就熟了,不是嗎?
「以後我說過的話,不想再重複!希望你記住這點!」許淖雲扭頭離開時說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他為什麼總是對她這麼無情無義,就算再生氣,對自己喜歡的人也不會這樣吧?
「他對你不好,你難道沒有感覺?」張默雷的話也從腦中跳出來。廢話,她怎麼會沒有感覺,她委屈得快哭了,可是她能怎麼辦,難道因為一次吵架就一拍兩散嗎?
計程車穿過大半個江海市區,終於在她家附近停下。鍾艾付了車錢,然後開啟車門走了出來。
夜很涼,夏天就快要過去了。她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走近那棟屬於她的殘破小樓,她忽然看到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的腳步頓了頓,又朝前慢慢走去。
他竟然也提前走了?她淡淡的笑了。
「你怎麼在這?」她朝他走近了,看清了他那張冷漠的臉,於是淡淡地問。
「等你回來。」許淖雲的語氣也是淡淡的。
「然後呢?」她抱著手臂問。
「……對不起。我答應過不再吼你的。」
他嘴巴里說出的話,跟臉上那副死不認錯的表情實在是極不協調。鍾艾撲哧一笑,說:「那以後改嗎?」
「……」
他打死也說不出「改」這個字。
鍾艾嘆了一口氣,問:「你在這等了多久?」
許淖雲說:「跟你吵完架後就直接過來了。」
「那麼重要的酒會,怎麼能少了許總您呢?」鍾艾冷嘲熱諷地說。
「重要個屁。」許淖雲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著她悶聲說,「現在跟你和好這件事才最重要。」
她心裡一暖,幾乎要流淚了,卻仍倔強地問:「為什麼?」
許淖雲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我肚子餓了,沒人給我煮麵吃。」
鍾艾把他推開,狠狠地給了他一拳,然後氣鼓鼓地翻出鑰匙開門走進去。她想把他關在門外,他卻狡猾地擠了進來。
他在黑暗中拉著她的手,輕輕撫摸她潮紅的臉頰,柔聲說:「別生氣了,我也很後悔。如果不是那一家子極品的事,你知道我不會衝你發火。」
鍾艾怒道:「你脾氣有多壞,你自己難道沒有意識到?」
「嗯,我知道。」他乖乖地說。
「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被你罵走的嗎?」她不依不饒地清算道。
「沒有,我只罵過你。」他笑著說。
好像被他罵還是福利似的。鍾艾氣得想打他,他卻抱著她的後腦勺吻了下來。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親暱,讓她覺得自己畢竟還是活在當下的。
良久,他放開她,柔聲說:「上去吧。」
她也溫柔應說:「嗯,我給你煮麵吃。」
他拉著她的手上樓去,她依戀著他的指節。
她知道,他不是張默雷說的那樣,絕對不是……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