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元旦節,有一天許淖雲突然問鍾艾為什麼還沒有買到姚依晨要的包,鍾艾剛想解釋,許淖雲又擺手表示不聽,只叫她「快搞定」。
鍾艾不得不直面姚依晨不達目的永不罷休的現實。她打電話給盧奕,打聽那個包的下落。碰巧盧奕也有好訊息了,說他一個朋友在法國某時尚論壇發帖求購「熊貓包」,有人回覆了,據說有個九成新的。
鍾艾跟姚依晨的助理小羽反饋了這個情況,問她介不介意二手包,姚依晨很快回復說——她要。
於是,一個裝飾著中國國寶、卻跟中國半毛錢關係也沒有的二手lv包,搭乘國際航班飛越近萬公里,來到中國的經濟首都、暴發戶密度最高的江海市。
鍾艾上午簽收了國際郵包,下午就跟許淖雲請假去送東西,她實在是不想隔三差五地被姚依晨騷擾了。
姚依晨拿到熊貓包很高興,立即在小羽面前炫耀了一番,還不忘打電話給許淖雲:「淖雲,謝謝你。禮物我收到了,幸好這次路上沒有出問題……嗯嗯,我不吵你了,晚上見面好不好?我等你電話哦!」
姚依晨的聲音甜得發膩,態度軟乎得好像隨時準備融化似的。鍾艾想不通像許淖雲這種高智商高情商的男人,怎麼會喜歡這種智商和情商都需要同情的女孩。他們之間能聊些什麼?難道他只要享受漂亮女人崇拜的目光就飽了?
姚依晨掛了電話,態度立馬轉變成面對階級敵人的冷若冰霜:「鍾小姐,謝謝你,你可以走了。你站在這裡擋光,我都看不到東西了。」
鍾艾很想發作,但還是忍住了。她笑著說:「姚小姐你最近一定是太操勞了,眼睛裡都有血絲,怪不得眼神不好。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哦!」
姚依晨咬牙切齒看著鍾艾,正要破口大罵,鍾艾的手機忽然響了,是許淖雲打過來的。鍾艾揮了揮小手和姚依晨告別,然後走出來接電話。
許淖雲問:「你回來路上能不能替我去買本書?」
沒想到他竟然要買書,鍾艾問:「買什麼書?」
許淖雲說:「臺灣歷史學家譚德剛的《民國回憶錄》在大陸公開出版了,他現在正在購書中心籤售,你幫我去買一本吧。」
鍾艾是學歷史出身的,沒想到許淖雲也會對歷史感興趣,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笑問道:「許總,您喜歡看譚德剛的書嗎?」她剛想說「我家裡有臺灣原版可以送給你」,沒想到許淖雲緊接著她的話說:「買好之後聯絡一下李沁蕊,給她送過去。」說完這句話,他就把電話掛了。
鍾艾好像一頭撞在了釘子上,自尊心受到了若有似無的傷害。上次跟許淖雲坐在地上打遊戲,自己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一點小情愫,愣是被他給掐滅了。難道跟這男的只能走純、肉、欲路線嗎?
鍾艾生著悶氣,開車趕到購書中心。她剛走進籤售現場,正好聽到主持人說:「譚老接下來還有一個重要活動,今天的籤售活動到此為止。沒有簽上的書友,我們表示非常遺憾和抱歉。」
鍾艾一聽就著急了,她向身邊的書店工作人員打聽譚老下一場活動在哪舉行,工作人員說,譚老要接受《江海日報》記者的專訪。鍾艾立即摸出手機給聞蕾打電話。
聞蕾正在開會,剛悄悄「喂」了一聲,鍾艾就急不可耐地說:「許淖雲要給他的紅顏知己送譚德剛的簽名書,我到了購書中心,譚老已經走了。聽說是去接受你們記者的專訪,你能不能幫我弄到他的簽名?」
聞蕾壓低聲音說:「專訪譚老的是文體新聞部的主任,他是我領導,我不好開口啊!」
鍾艾不管三七二十一,嚷道:「我不管,反正你得幫我弄到他簽名的新書!」
聞蕾沒好氣地說:「鍾艾,我嚴重警告你,你正在從出賣**墮落到出賣靈魂,為那個許淖雲至於嗎?」
鍾艾說:「我想賣還沒賣出去呢!你趕緊給我想辦法啊,我的百年大計就靠你了,同志!」話音剛落,聞蕾氣鼓鼓地摁斷了電話。
鍾艾把車開到江海日報社樓下,然後停在大院裡等聞蕾。一個小時之後,聞蕾下樓來了,一見面就說:「鍾艾,你的節操呢?你的自尊呢?你那萌萌的小傲氣呢?你把它們都給活埋了嗎?」
鍾艾注意到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笑嘻嘻地說:「埋在窗臺的花盆裡,來年還會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書拿到了?」
聞蕾把那個紙袋拍在鍾艾胸口上,惡狠狠地說:「你知道我為了弄這個簽名賣了多少老臉嗎?回頭你要請我吃十頓飯!」
鍾艾耍賴道:「回頭我送你十張面膜,幫你把臉給找回來。我還趕著有事,週五聚啊!」
聞蕾看著那輛紅色的小飛度絕塵而去,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李沁蕊選的見面地點仍然在那個私人會所,她把英國人喝下午茶的習慣貫徹得十分徹底而堅決。把書拿進去之前,鍾艾瞟了一眼,譚德剛是她的偶像之一,這本簽名書她自己也很想要,卻不得不忍痛割愛。
李沁蕊一邊喝著錫蘭紅茶,一邊悠閒地翻看散發著油墨香的新書。翻到扉頁時,鍾艾看到譚老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親筆簽名,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她應該把這本收歸囊中,再另外買一本新的,模仿譚老的字跡簽上去送給李沁蕊,反正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鍾艾坐著無聊,正要開口告辭,李沁蕊的手機響了,她只好等她把電話打完。聽語氣,像是某個客戶打電話來詢問審計事務的進展,說著說著,李沁蕊說:「你等等,我拿筆記一下。」然後她開始低頭翻找筆和紙,翻了半天,她只找出來一管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