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艾見狀,連忙從自己包裡翻出紙筆,正要遞給李沁蕊,抬頭卻發現她已經用口紅在新書的扉頁上記下電話號碼,記完之後,她又嘩的一聲把有譚老簽名的扉頁從書上撕了下來。
鍾艾目瞪口呆地枕著李沁蕊完成這一連串的動作,感覺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李沁蕊奇怪地看著表情異樣的鐘艾,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她微微一笑說:「哎呀,我剛才忘記了這上面有簽名,真對不起。」
鍾艾瞪著那片破爛的扉頁一言不發。她那種無法掩飾的不滿,倒讓李沁蕊笑了出來:「鍾小姐,這不過是本書而已。說實話,我對什麼民國史一點也不感興趣。只不過,你知道,在男人面前顯露自己的品位是很有必要的——當然,如果是淖雲親自把書拿給我就更好了。我可不是虛榮,這是策略。身為女人,而且是聰明的女人,你能理解的,是不是?」
鍾艾無奈地笑了笑,說:「嗯,我懂。李小姐,我還要回去打卡下班,先走了,您慢用。」說完,她便起身優雅地離開。
盧奕說得對,她從一開始就跑題了;聞蕾說得也對,她這是在自我踐踏。
正生著氣,手機又響了,還是許淖雲。
「你還沒回來吧?能不能再買點東西?就用我給你的那張卡。」
鍾艾努力掩飾自己的不滿,悶聲問:「許總,要買什麼?」
許淖雲說:「就買你自己喜歡的吧。」
「那這次要送給誰?」
「不送給誰,你拿回來就行了。」
掛了電話,鍾艾眼睛看天發了半晌呆。這次又是要送給誰呢,他叫她買自己喜歡的,肯定還是送給女人吧……
「公雞!」鍾艾把滿腔憤恨遷怒到許淖雲身上,心中那點可憐的小情愫早已灰飛煙滅。這個公雞般的男人到底還要給她帶來多少麻煩?
為了調節心情,鍾艾決定真的滿足一把自己的購物慾。她把車開到一家臺灣汝窯瓷器店,叫店員把她垂涎了很久的一套曉芳窯茶具包起來,毫不猶豫地刷了卡。臺灣有好幾個復興古瓷的名窯,其中最有名的是曉芳窯,曉芳窯最有名的又是仿宋汝窯瓷,這套茶具就完美地再現了那種「雨過天晴雲**」的釉色——宋皇室最喜歡的顏色。
鍾艾默默看著店員打包瓷器,心裡不無惋惜地想:她買下它,卻不能真的擁有它。不知道這陶瓷器又要送給哪個不懂得欣賞它的人……
鍾艾捧著錦盒走進許淖雲的辦公室,小心翼翼地把那套瓷器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說:「許總,我把東西買回來了,是一套汝窯茶具,需要我幫您送出去嗎?」
許淖雲放下手裡的工作,抬起頭看著她,語氣換成了那種「好老闆」式的溫和:「不用送出去,這個是送給你的。」
「送給我?!」鍾艾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許淖雲站起來,用平視的眼光看著她說:「嗯,我記得今天應該是你的生日吧。抱歉我沒有時間去挑選禮物,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讓你自己去買,明年我會盡量改正過來。」
鍾艾看著許淖雲,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臉卻一點一點地紅了,心跳聲清晰可聞。
許淖雲說:「你來了一個月,我一直也沒有跟你好好談談。鍾艾,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秘書,應該說這幾年我沒有遇到比你更聰明的秘書。我聽說,公司的員工對你的評價也很好。你現在來的時間還短,在公司的積累不多。只要你安心在創聯工作,以後一定會有更好的發展。」
鍾艾瞪大眼睛看著許淖雲,眼下正在進行的是一次組織談話,但鍾艾腦中翻滾的卻是毫不相關的東西——他竟然記得她的生日?他竟然要給她送禮物?
許淖雲就是這種男人,他把工作夥伴看得比紅顏知己重得多。他記得自己秘書的生日,但女朋友的生日卻需要秘書提醒;送給女友的賀卡,他籤個名都懶得,卻打算親自挑選秘書的生日禮物。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孫露願意別無所求地給他當「保姆」。他對女人無情無義,但對作為同事的女人卻重情重義。
鍾艾釋然地笑了,溫柔地說:「許總,你想不想喝杯茶?」……
淨手、備茶、燒水、溫具……鍾艾不擅長泡咖啡,泡茶卻是駕輕就熟。滾燙的茶水從蓋碗的縫隙流出,瞬間注滿兩個茶盞,淡淡的鵝黃色茶湯恰似三月初萌芽的柳葉。
「這是雀舌,武夷山的巖茶,屬於綠茶。我去年到武夷山出差,認識了當地一個茶廠的老闆,當時聊得挺好,他答應每年給我寄茶葉。這個雀舌,新茶的時候特別香,現在放了一年,香味稍微淡了一點,但巖茶先苦後甘的特色更突出了。」鍾艾一邊沖泡,一邊輕言細語地解釋。
「我不懂品茶。」許淖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實在是不知道喝茶跟喝水有什麼區別。
「我以前也不懂咖啡。」鍾艾微笑著說。
她的眼睛又彎成了那種很好看的新月形。許淖雲覺得很放鬆,他總算不用換秘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