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悻悻地掛了電話,許淖雲的煩躁又增加了幾分。他想起那尊觀音像,決定什麼時候有空了一定要回去看看——不僅是去看母親的石像,他也想再遇到上次那個講解員女孩。
她看上去應該只有二十來歲年紀,卻有著跟年紀、身份不相稱的淡定和高傲。他承認,自己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特別的女孩。
她說他母親是一個「真正的聖女」,這個詞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可是一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就覺得這個詞準確地概括了母親的一生。
那天她的話給了他很大震動,也從來沒有從一個女人的話裡得到那麼大的安慰。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其實博物館的講解員並不多,只要他稍微費點心思,就一定能找到她。可是他又有點擔心,他怕看到她真面目的那一刻,發現她只不過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孩,而那天她說的話也不過是一時蒙對了。
許淖雲是不相信奇蹟的。所有的人都是凡夫俗子,他自己也不過是比較努力的凡夫俗子而已。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母親是不同凡響的,她是出塵脫俗的。
晚上9點,許淖雲到e訊開發團隊去巡視了一下,看到程式設計師們都在加班寫程式,他過問了一下程式,然後回到自己辦公室。總裁助理孫露已經下班了,總裁辦外面坐著秘書錢晴。
路過錢晴辦公桌時,許淖雲溫和地說:「我這沒什麼事了,你下班回家吧。」說完他便徑自走進辦公室,坐下來瀏覽當天的財經新聞。
過了幾分鐘,錢晴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她把那杯咖啡輕輕放在臺面上,然後柔聲細語地說:「許總,您辛苦了,喝杯咖啡吧。」
錢晴長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瓷白的皮膚跟洋娃娃似的,說起話來聲音有點嗲,她的整個存在對男人來說就是致命的**力。可是許淖雲當初把她從行政部調過來當秘書,主要是因為她的咖啡衝得好。
聞到咖啡的香味,許淖雲不禁微微一笑,從桌上把咖啡杯端了起來。誰知他剛拿起那個杯子,杯子的手把就斷了,滾燙的咖啡灑了一桌,把他的手也燙了一下。
錢晴花容失色,趕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根手絹,跑過來幫許淖雲擦手。她彎腰擦拭的時候,許淖雲才發現她今天穿著一條低胸的裙子,一低頭,兩個潔白的半球就快跳出來了。
她一邊擦一邊小聲說著對不起,睫毛上沾滿了晶瑩的露珠,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許淖雲冷冷地看著她,把手抽了回來。
女秘書仰起臉來梨花帶雨地說:「許總,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您沒事吧?」
許淖雲拿起桌上那個空杯子觀摩了一會,冷冷地說:「你在這個杯子上動了手腳吧?把手本來就是斷的,用膠水臨時粘了一下?」
錢晴的臉突然刷白了。許淖雲冷笑道:「我的手沒什麼,但是你知道我的原則,我對辦公室有潔癖。」
錢晴如聞晴天霹靂,嬌嫩的嘴唇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許淖雲的「潔癖」——絕對不許在辦公室裡搞男女關係。這一點,她當上總裁秘書的時候,孫露就已經明確告訴她了。以前有好幾任女秘書想色、誘許淖雲,結局都是被他掃地出門。
只是,錢晴以為自己跟她們不一樣。只要她稍微露個眼神,男人沒有不拜倒在她腳下的,她不相信許淖雲能絲毫無動於衷。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洋娃娃的大眼睛裡滾落,嬌嫩的鼻頭和嘴唇更紅了,那雙柔軟的小手抓著許淖雲的手,她哽咽著哀求道:「許總,對不起,我做了傻事……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許淖雲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說:「你回去吧。」
女秘書一愣,也跟著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許淖雲此刻看上去好像挺平靜,他只是叫自己回去,這是否意味著明天還可以照常上班?
她低著頭走出去,轉身正要合上門的時候,許淖雲又說了一句:「明天記得把辭職報告交給孫露。」
女秘書哇的一聲哭了,幽幽咽咽的飲泣聲拖了一條走廊。許淖雲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手,不耐煩地想:這世上難道就沒幾個智商正常的女人嗎?難道她們都不帶腦子的?漂亮女人到處都有,自己用得著揹著亂搞女下屬的惡名在辦公室裡找女人嗎?
他所認識的女人不是太笨就是太聰明,智商和情商匹配的就沒幾個。恩琪算一個,孫露或許也算一個,再有……博物館那個女孩……想起那個女孩戴著口罩的滑稽樣子,還有她那雙清明冷澈的眼睛,許淖雲不禁微微一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遇見戴口罩的她。
許淖雲苦笑著搖搖頭,他決定只把那次當成一個奇遇,而不要去尋求答案。一旦真相揭穿,很有可能只是失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