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久久的沉默過後,高畫質歡的話越發簡短清冷,「拓跋氏的子孫都是狼,要麼不動,只要一動就會咬斷對手的脖子。搶在他前面,不給他動手的機會就是了。」
高照容還要說什麼,耳房外忽然傳來急促卻輕微的敲門聲,她抬手撥開門閂,春桐的半邊面孔便露出來:「娘娘,有內官來說,御膳房有個小宮女跟侍衛私通被發現了,關在柴房裡卻逃了出來,現在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宮裡的人正在四下搜查呢。來的人是慎刑所李公公手下的,要進雙明殿裡看看,說怕那小宮女躲在暗角里急起來傷了貴人。」
她的手上還裹著厚重的紗布,被素問責打過後,兩隻手掌心上都扎滿了尖刺,不得不用刀尖一點點劃開,才能取乾淨,不知道過後會不會發炎流膿。
沒等高照容說話,雙明殿外院的敲門聲已經越來越大,內監尖細卻高亢的聲音,直傳進來:「貴嬪娘娘,我看過了雙明殿確保安全無虞便走……」
高照容壓低了聲音恨恨地對高畫質歡說:「看見了吧,就算我肯安分,你的妙兒也不會放過我的,她已經不是當年你見過那個被嫡母責打的小丫頭了,她現在是左昭儀,手裡有青鸞印,等同於半個鳳印。」
她把那瓶依蘭香放進懷中,不過一轉眼的功夫,嗓音就恢復了平常的軟糯甜膩:「春桐,幾個內監,也配大搖大擺地走正門進入雙明殿麼?你去帶他們從側門進,在正門給本宮備轎,本宮要去澄陽宮看望皇上。」
春桐應聲去了,高照容的嘴角斜斜上挑,既然馮妙要鬥,那就鬥鬥看吧。
華音殿內,馮妙坐在雞翅木描金胡**,喝著濃茶提神。自從把懷兒帶回身邊撫養,她就一直睡得很早,平日這個時辰,她早已經抱著懷兒歇下了。
素問匆匆走進來,在她耳邊匆匆說:「內監在雙明殿沒有搜到東西,高貴嬪乘了轎子,往澄陽宮方向去了,姚公公請娘娘示下,還要不要攔住轎子。」
「要攔,不過不能再用搜查的藉口,鬧得急了,她真拿出貴嬪夫人的款兒來,要責罰姚福全,反倒不好辦了。」馮妙放下茶盞,沉思片刻說道,「他不是藉口有個宮女跟侍衛私通,所以才要搜宮的麼,讓他安排兩個人假作逃竄,撞在高照容的轎子上,讓她逃脫不得。等鬧開了,本宮再過去處置。」
素問去了小半個時辰,就又折回來傳遞訊息,姚福全並未直接出面,只叫了幾個平常辦事得力的太監去安排。夜裡宮道曲折,洛陽皇宮又不像平城皇宮那樣,沿路都布有石質燈座,安排的侍衛使了點巧勁,正撞在高照容的轎杆上,雖然沒壞,卻也沒辦法再抬著走了。
假意搜捕的內監立刻上前叩頭請罪,張羅著要另換一頂軟轎,送高貴嬪回去。可轎子裡的高照容卻大發脾氣,無論如何都不肯出來。
馮妙聽了回話,又不緊不慢地喝了一盞茶,這才匆匆挽起頭髮,在寢衣外披了一件袍子,趕到高照容停轎的地方去了。遠遠的便看見春桐守住轎簾,不讓內監靠近,對著他們怒斥道:「娘娘身子嬌貴,前幾天又染了風寒,剛剛才好,哪能隨便移動?」
內監跪在地上,有些為難地說:「天色已經晚了,娘娘的轎杆又撞得鬆動了,從這裡無論是去雙明殿還是去澄陽宮,都還很遠。新的軟轎已經傳過來的,不如娘娘平日用的寬敞舒適,但總歸是可以代步,就請娘娘委屈一下……」
姚福全辦事穩重妥當,選擇的地點、安排的人手,都恰到好處。那名跪在地上的內監,說起話來溫吞得很,春桐又氣又急,卻偏偏不好對他發脾氣。
馮妙從自己的四帷軟轎上下來,緩步上前故意問道:「這是怎麼了?本宮都已經歇下了,又聽說有人在這衝撞了高貴嬪,這才特意來看看。」
那內監溫吞吞地把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請左昭儀示下。馮妙走到高照容的軟轎前,伸手便要打起轎簾。春桐自從捱過責打以後,就對馮妙心生畏懼,嚇得臉都白了,卻又不敢貿然阻攔,只能驚叫了一聲:「娘娘!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