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幾爭高下(一)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1頁,共2頁

素問領著姚福全進入華音殿時,馮妙正撥弄著桌上的兩樣東西。其中一支雀尾九合簪,是她離開甘織宮、進入暢和小築那天,太皇太后親手給她戴在頭上的。跟其他應選入宮的妃嬪一樣,這是她們因德容出眾而被天家納選的象徵。每逢節慶典禮,除了佩戴代表品級的頭飾外,這支髮簪也要一併佩戴。沒有經過擇選而直接被皇帝召幸的妃嬪,沒有這支象徵出身來歷的髮簪。

另外一樣東西,是象徵左昭儀身份的青鸞印信,通體碧綠透亮,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給昭儀娘娘見禮。」姚福全說著話,就要彎下身子去,馮妙趕忙叫素問扶住他,不叫他行大禮。

姚福全跟當年一樣,半躬著身子十分客氣地說話:「當年便覺得娘娘儀容不俗,有貴人之相,如今看來果真一點也不差。宮中已經許多年沒有人進到過昭儀的位份了,娘娘卻獨得聖寵,重新啟用這枚青鸞印。想當年,這枚印信也是一位姓馮的昭儀娘娘用過的。」

馮妙心裡清楚,他說的另一位馮昭儀,便是明太皇太后的姑母,正是由她開始,馮家才榮寵日盛,成了大魏第一名門世家。那一位馮昭儀,除了沒有過皇后的名號外,身份幾乎與皇后無異。

「前一位昭儀娘娘有母德,本宮怎敢與她相提並論。」馮妙把青鸞印握在手心上,玉質的觸感潤滑清涼,「不過本宮既然手裡握了這枚青鸞印,就該替皇上分憂,讓後宮平安無事,這也是總管事的職責之一。」

那枚印章上的青鸞雕工精細,幾乎每一根尾羽都清晰可辨。馮妙用手指劃過青鸞的尖嘴,鄭重地說:「本宮今晚需要一個搜宮的藉口,姚公公只要替本宮安排好,其餘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出面。」

她被茶水燙到手指時,猛然想到高照容答應了她,今晚會放北歸藥莊的老闆回去,明早丹楊王派人去查問時,就會知道是誰去買了甘草茶。無論高照容是否信守承諾,今晚都需要與宮外的人傳遞訊息,只要抓住她私相授受的證據,就可以把謀害丹楊王世子的事,都栽在她頭上。這也不算冤枉她,在這件事裡,她至少是個推波助瀾的幫兇。

姚福全略想了想便說:「願為娘娘安排,不過我只能掌管內監,並不能調動羽林侍衛和宮門禁衛,娘娘……」

「不要緊,」馮妙把青鸞印放回金線勾面的錦盒中,「你只要安排好事由,再叫人盯緊了,有什麼可疑的情形都來告訴本宮就好,本宮自會去處置。」

雙明殿耳房內,高畫質歡端坐在一角,面色被燈光映得有些發白。他並不看向高照容,只是冷著聲對她說話:「我警告過你了,你卻還揹著我跟南朝的人聯絡,馮夙還有用處,別再動他了。」

高照容不屑地輕哼一聲:「除了留下他討好你的妙兒,那個呆子還能有什麼用?」

「我說過了,你要耐心一點,」高畫質歡從袖中掏出一支白瓷小瓶,遞到高照容面前,「這裡面是依蘭香,如果拓跋宏來你這裡,就想辦法用上一些。」皇室已經昭告天下更改了姓氏,高畫質歡卻仍舊用「拓跋」這個舊姓來稱呼,像要強迫自己記住什麼不該忘記的事情一樣。

依蘭香能令人身熱情動,尤其是初夏清晨從黃色依蘭花中提取的香露,效果最好。高照容臉色微微變了,用三根手指拈住那支小瓶,懷疑地問:「你不會還在指望我能重得聖寵吧?別想了,就算我肯,你以為皇上現在還會寵幸馮妙之外的女人麼?」

高畫質歡的眼睫垂下,恰好遮住了他那雙碧綠的眼睛:「你只管照做就是,我這樣安排,自然有我的理由。」

沉默片刻,他又接著補充說:「你現在不用急著替二皇子爭什麼,我最近聽來了些別的訊息,也許我的計劃可以變一變,也別動那個碧眼的孩子,也許他也還能派上用場。」

高照容的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還是忍不住衝口說出來:「現在哪裡還由得了我?你以為皇上把兩個孩子帶進華林別館,真的是被宗室老臣脅迫才不得不這樣做麼?你做中朝官也有十年了吧,什麼時候見過皇上被人逼迫著做事?」

她冷笑一聲:「他這個人,只要是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千方百計做到。我不瞞你,我的確去過華林別館,想從那個碧眼孩子身上下點功夫。可他派了自己最親信的玄衣衛在那裡戍守,裡面的衣食用度,全都由玄衣衛送進送出,別人根本插不上手。他這麼做,分明就是已經懷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