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過這一場兜兜轉轉,他會喜歡上溫婉大方的李含真,跟她舉案齊眉、琴瑟和諧。可現在,一切都已經不可能回到一模一樣的原點,他已經親手造了一座蕭樓,把自己的心鎖在裡面。
元宏微微點頭,對著:「既然這樣,到婚禮時,朕親自替你們主婚。」
「謝皇上。」元勰與李弄玉,在不同的位置上說了一句相同的話,他們各自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隔著喧囂熱鬧的宮宴,他們互相看得到,卻觸控不著。
東陽王再沒什麼話好說,側著頭把剛剛才理向一側的獸毛滾邊,又一簇一簇地理向另一邊。
馮妙遠遠地看著李弄玉,只覺得她眉眼間一片空明澄澈,竟然看不出半點傷心難過。始平王許諾過的人是她,只有她來勸說,才能讓始平王同意迎娶別人。她瞭解始平王,甚至比他自己更多,知道他絕不願因為自己的私情,而成為漢化新政的阻礙,便替始平王做了決定。原來愛到深處,真的可以像從沒愛過一樣,放手離去。
華林園宮宴過後,從前留在平城的遠支宗室和品級低微的宮嬪,也都陸續遷到洛陽。元宏要在皇族宗廟祭祀先祖,正式昭告天下,將國姓更改為「元」。
朱紫殿內,馮清正叫玉葉檢視著給各宮妃嬪準備的祭祖新衣,都是寬衣廣袖的漢服式樣,連束帶、環佩、絲履都準備得齊全。
玉葉在一邊討好地說道:「娘娘,這幾天準備新衣,您都累壞了,要奴婢說,這些事情向來都是內六局自己操辦,娘娘何必跟著多費心呢?」
「太子擅自更換祭天的衣裝,已經惹得皇上大怒,本宮再不順著皇上的心意替他挽回一些,他這太子就真的當到頭了,」馮清的手指在絲綢衣料上拂過,「這些又滑又軟的東西,穿在身上的確好看,難怪男人喜歡,可本宮怎麼就不喜歡這種妖妖調調的狐媚樣子,咱們鮮卑自己的衣裝不好麼?」
玉葉趕忙介面:「當然還是鮮卑的衣裝好。」
馮清嘴角綻出一絲冷笑:「本宮的力氣也不是白費的,你這就去叫各宮的娘娘都來朱紫殿取新衣。馮妙她不是喜歡用這些妖妖調調的東西討好皇上麼,本宮看她這次還怎麼討好?」
玉葉應聲去了,沒多久各宮的主位娘娘便都親自來了。玉葉把整套衣裳遞進她們手中,請她們仔細查驗有無破損。就算皇上剛剛動過氣,馮清畢竟是皇后,宮嬪們接過了衣裳,並不敢大模大樣地檢視,只說了一句「謝皇后娘娘賜衣」,便交給宮女收好。
輪到馮妙來取衣裳時,剛好內六局來人叫予星和素問去問話,她不放心把懷兒自己留在華音殿,便抱著他一起來了朱紫殿。玉葉用木托盤端著一整套鵝黃色深衣,請她檢視衣裳有沒有破損。馮妙不需要跟這位皇后娘娘敷衍客氣,鬆開了牽著懷兒的手,便要展開那身衣裙來看。
馮清緩步踱到她身邊,俯下身子去逗懷兒:「好可愛的小皇子,難怪皇上喜歡得像心頭肉一樣。」她帶著寸許長的護甲,尖尖的護甲頭兒就貼著懷兒細嫩的臉上劃過,像是無意一般往他眼睛上移去。
馮妙放下手裡的衣裳,一把抱起懷兒後退兩步,提防地看著馮清。她知道馮清曾經怎樣害死了瀅妹妹,所以對她靠近懷兒格外小心,要是她真的用護甲戳傷了懷兒,事後皇帝再怎樣重罰她,懷兒的傷也於事無補了。
馮清還要湊近前來說話,馮妙一手抱著懷兒,一手把漆盤上的衣裳、鞋子整個裹在一起拿住,便要往外走。
「左昭儀,你不把衣裳開啟來看看麼?萬一有什麼不合意的地方,也好修改。」馮清斜挑著嘴角笑著,高聲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