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暢和小築(二)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第二天一早,宮中便派了兩名從六品的司儀,來給待選的小姐們講解禮儀。高照容不在待選之列,清早眾人練習叩拜大禮時,她便踩著蘇繡軟底小鞋,從眾人面前一步一搖地走過去。馮妙清晰地聽見鄭映芙咕噥了一句:"狐媚樣子!"

教習只有半天,到正午太陽毒辣時,便散了。馮妙倒不怕熱,只是覺得累了半天身上發懶,歪在榻上用沾溼的帕蓋在額頭上。

剛閉眼歇了一會兒,就有個圓溜溜、涼冰冰的東西貼在側臉上,伸手去摸,卻又不見了,反覆幾次,馮妙終於睜開眼,看見高照容正拿著一顆枇杷果,在她臉上輕蹭。

見她睜眼,高照容嬉笑著把果子放進她嘴裡。

「不是去陪太妃娘娘誦經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馮妙坐起來,覺出髮髻散亂,正要重新梳理。剛一起身,便聞到高照容身上,似乎有一股不像尋常薰香的味道。

「太妃娘娘累了,」高照容用手卷著扇柄上的穗子,「再說,我也累了呀!」語氣間嬌憨隨性,好像真的不染紅塵俗事一般。

馮妙坐起身,不動聲色地問:「從前太皇太后誦經時,都用檀香,太妃娘娘也是如此麼?」

「太妃娘娘從不用香,」高照容側著臉說話的樣子,尤其婉轉動人,「宮中因為香料而損傷子嗣的事兒,實在太多了,太妃娘娘素來小心,這麼多年,也就成了習慣了。」紈扇輕搖,那股味道便尤其明顯,絲絲縷縷地鑽入鼻息。

馮妙心中疑惑,卻不好再問。高照容抿著嘴在她身上看了一圈,忽然硬拉著她起來:「我剛才看見迴廊下幾株海棠開得正好,想貼個海棠妝,又怕自己襯不出海棠的雍容大氣來。姐姐膚色細白,正適合用海棠貼面。」

她拉著馮妙走進觀瀾亭,自己剪了一朵半開的海棠,把花瓣用水浸溼了,細細貼在馮妙額上。花瓣漸幹,便在臉上留下一層粉色印記。高照容又取過一支細小的羊毫筆,沾著胭脂勾出花蕊。

「成了!」小半個時辰過去,馮妙終於聽見高照容拍手歡快地叫了一聲。侍女菊心取過銅鏡,映出馮妙的臉,讓她仔細看看。

「這妝不好,」高照容忽然抬手在銅鏡上一擋,見她詫異的表情,才撐不住笑了,「姐姐人比花嬌,別人眼裡只看得見姐姐,誰還管我貼的妝面好不好。」說完,伏在石桌上,看著馮妙笑得肩膀起伏不定。

兩人閒來無事,便叫忍冬去取了絲絛來,跟袁纓月一起打絡子玩兒。袁纓月的手最靈巧,會打好多新鮮樣子,高照容卻連最普通的如意結也不會,手把手地跟著她學。一個結還沒打成,便聽見鄭映芙遠遠地站著問:「高小姐每天都抄些什麼經?」

「那可多了,」高照容搖著紈扇回答,「要看太妃娘娘的意思。怎麼,姐姐也對這個有興趣麼?」

「沒興趣,」鄭映芙撇著嘴角一笑,「不過是想提醒高小姐一句,可別抄錯了書,拜錯了人。」她用袖口遮著嘴唇笑道:「太妃娘娘宮中,的確是個誦經的好地方,北海王爺常來,高大人也常來。」

高照容此時臉色才變了,把紈扇往石桌上一拍:「鄭映芙,你胡說什麼?你敢不敢把這話到太妃娘娘面前說一遍?」高太妃本就是高照容的姑姑,鄭映芙也本就是捕風捉影,氣勢洶洶卻沒有什麼真憑實據。

袁纓月本就膽小,此時越發不敢吭聲,馮妙只能自己上前,拉住高照容:「都少說兩句,這裡離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寢殿雖遠,可到底是在禁宮之內,叫人聽見成什麼樣子?」

鄭映芙看了她們幾眼,才被自己的侍女拉走了。高照容氣得把打了一半的絡子一摔,轉身回了怡然堂。

馮妙在暢和園的前幾夜,都睡得不大安穩。有時半夜醒來,迷迷糊糊地叫一聲「予星」,這才發現寬大的床榻上只有她一個人,再也沒有予星跟她擠在一起了。

她起身撩起垂花小簾,透過鏤花窗子,向外看去。碧波池靜謐幽深,一隻小舟靜靜浮在水面上。進入暢和小築才不過幾天,倒好像比在甘織宮裡的一年還要長。

鄭映芙的跋扈、高照容的詭秘、馮請的冷漠敵視,還有其餘那些此刻尚且看不清面貌的貴家小姐們,在她腦海裡打轉。

胡思亂想間,不知是睡還是醒,馮妙覺得有人隔著床榻的紗幔叫她,睜眼一看,忍冬焦急不堪的臉在帳外若隱若現。

「請娘子快些起身吧,」忍冬急忙忙地說,「鄭娘子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