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纓月強忍著淚水:「怎麼好麻煩姐姐……」
「沒關係,我倒喜歡兩個人,說說話熱鬧些。」馮妙幫她提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遞給一旁的小太監。鄭映芙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走進毓秀殿,把殿門重重合上。
西偏殿裡也有兩間小室,馮妙便讓袁纓月先選了一間,自己住另外一間。姚福全見她們兩人身邊都沒人服侍,便把早上替馮妙更衣的忍冬和半夏,留在毓秀殿服侍。馮妙把人留下,對姚福全說:「我也懂得宮裡的規矩,可這會要是拿金銀出來賞公公,倒叫人覺得折辱了公公,日後免不了還有託公公照拂的地方,在這提前謝過了。」
姚福全早已經是個人精一樣的人兒,自然明白馮妙話裡的意思,恭敬回答:「娘子若有吩咐,老奴自當盡心。晚些恐怕會有小宴招待各位新入宮的小姐,娘子不妨先稍些片刻。」話語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應允什麼,卻也沒徹底拒絕。
馮妙心中明白他的思慮,若是自己不能中選,自然也就做不成他的主子。姚福全一走,馮妙便立刻傳人準備熱水沐浴,又差忍冬先去支取了份例的胭脂水粉。
袁纓月有些納悶:「剛才那位公公不是叫我們好生休息麼?姐姐現在忙忙地叫這些做什麼?」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懂,馮妙只管耐心給她解釋:「今晚的小宴,皇上多半會參加,休息的意思,便是叫我們提前整理妝容,免得傳旨的人來時措手不及。」
酉時初,果然有小太監來宣旨,請各位待選的小姐前往聽心水榭赴宴。馮妙和袁纓華早就提前畫好了妝面,旨意一到,換了身衣裳便可以起身了。兩人剛出西偏殿的門,正看見高照容也從怡然堂走過來,親熱地上前挽住馮妙的手:「正想約姐姐同去呢。」
馮妙是因為提前得了姚公公的訊息,比其他小姐早了不少,可高照容顯然也早有準備,打散了髮髻,梳理成家常綰髮的樣子。她也不說破,拉著高照容一同往外走:「可真是巧,正想去看看你準備妥當了沒有呢。」
有小太監準備了小舟,載各位小姐到聽心水榭去。馮妙三人正好可以坐下一隻小舟,船頭的小太監把漿一搖,小舟就搖搖晃晃地出發了。沒劃出多遠,袁纓月就雙手緊抓著船舷,臉色慘白,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高照容「咯咯」笑著問:「袁姐姐,你怎麼怕成這樣?」
袁纓月小時候曾經溺水,差點喪命,因此留下了怕水的毛病,有心開口,卻偏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高照容把手伸進水裡,嘩啦嘩啦地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花落在袁纓月身上,她笑得越發歡暢:「袁姐姐,別怕呀,這湖水很淺的,就算掉進去,也淹不死人的。你看嘛!」
馮妙心中反感,高照容說話做事,總是一副天真無意的樣子,就算冒犯了別人,也叫人無法當真跟她生氣。馮妙握住袁纓月的手:「不要怕,很快就到了。」
登上聽心水榭時,袁纓月的腿都是軟的,手撐著雕花木欄,頻頻乾嘔。高照容在一邊笑吟吟地說:「袁姐姐,多坐幾次船就不怕了。我小時候最怕生薑的味道,我娘就專門煮薑糖水給我喝,時間長了,就不怕啦!」
沒走幾步,她又問:「袁姐姐,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你不會生我的氣,對吧?我可都是跟你逗著玩兒的。」袁纓月腳下虛軟,只有微微搖頭的力氣。
三人果然到得最早,略等片刻,馮清和馮瀅便到了。馮清看見馮妙,一句話也沒說,卻反倒衝著馮妙微微一笑。馮妙也只能回以一笑,心中暗想,比起從前那個飛揚跋扈的馮清,還是此時這個懂得控制情緒的人,更可怕些。看來一年過去,馮清也並非毫無長進。
馮瀅倒是仍舊跟從前一樣,臉色蒼白,瘦弱得像一片紙,見了馮妙,剛叫了一聲「姐姐」,便用帕子捂住嘴,不停地咳嗽。
其他各家小姐,也陸陸續續地來了。到得最晚的,是鄭映芙。馮妙留神看她的妝容,白天時厚重的水粉都已經洗去,如雲長髮應當洗過,已經幹了。這囂張跋扈的鄭家小姐,也並非一無是處。
鄭映蓉走到自己座位前,皺著眉四下看看,忽然指著馮妙說:「甘織宮出來的罪婢,要跟我們在一起用膳麼?那我可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