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一發而動(四)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2頁,共2頁

三月初一,尚儀局便開始安排,把飲宴要用的東西,源源不斷地送進暢和殿。馮家兩個博陵長公主所出的女兒,都要來參加,特別叮囑了說,最小的瀅小姐體弱,要安排遠離水面的坐席。新任內秘書令李衝的幾個女兒,也要參加。

最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高太妃的孃家高氏,也稟明瞭太皇太后和皇上,有適齡的女眷要參加。高氏一族,在子息上並不興旺,只有入了宮的太妃,據說當年請高僧看過,最有宜男的面相,後來果真生下了北海王拓跋詳。至於高太妃的弟弟平原郡公,膝下尤其單薄,早年過繼了一個同宗的兒子,後來又收養了高畫質歡,從來沒有聽說高家還有適齡的未婚小姐。正因如此,高氏在皇帝冠禮的事情上,一直並不熱心。

宮人都在私下猜測,這名高家小姐,究竟是什麼來歷。人還從來沒露過面,東西已經送了整整兩車進來,預先安放在暢和園裡。

高家顯然對這平空出現的女兒極為愛重,坐榻不肯用宮裡的,要用自家帶的、上好清涼玉雕成的,說是觸感潤澤,可以讓人清涼無汗、肌膚滑膩。可是又怕三月間天氣涼,坐玉榻會損傷身體,用長絨狐裘縫製成軟墊,包裹住坐榻。

至於其他的吃食、器皿,都各有講究,半點也差不得。喝水要用根雕木碗,去除水裡的雜氣;喝酒要用白玉酒盞,襯托出酒的香醇味道;喝茶要用素白瓷杯,不能帶一點雜色……

尚儀局的宮女,光是準備這位高小姐的用具,就累得快要直不起腰來,私底下都說,就算是請個九天仙女來赴宴,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真到了三月初三這天,人人翹首盼望,都想看上一眼這位神仙一樣的高小姐。可等到午時開宴,各家的小姐都來了,惟獨這位高小姐沒來。只有高畫質歡向太皇太后和皇上代為解釋,說高小姐早起頭痛,用丁香花敷額頭去痛。沒想到丁香花在皮膚上留下了印記,用水粉遮蓋不淨,要重新勻面上妝過後才肯來。

貴客都已經到齊,自然不可能專門等著一個人。侍宴的宮女,用彩盤托出六十個桃木雕成的中空小盒,依次放進水裡。事先開鑿的水槽,順著山勢微微起伏,引入其中的水,便自然流淌起來。桃木小盒放進水中,都漂浮在水面上,也順著水勢緩緩飄動。

眾人的座位,就零星散落在曲水環繞之間,只有馮家小姐怕涼,設了一塊素紗屏風在面前。

太皇太后笑吟吟地對拓跋宏說:「今兒是你們年輕人的日子,哀家只是來看看熱鬧。宏兒,這春宴就由你來主持。」

拓跋宏也笑著起身,先取了桃花春釀,單膝跪地敬給太皇太后,然後才站起來說:「朕也是借花獻佛,今天的主意,可都是思政想出來的。他連朕也瞞著,沒想到佈置得如此別出心裁,孫兒不如干脆讓賢,讓思政來主持。」

說話間,馮誕已經從座位上起身,也跪在太皇太后面前,捧上自己手裡的春釀:「請姑母賞臉,也喝了侄兒敬上的酒,侄兒就算借了膽,敢在姑母和皇上面前獻醜了。」

太皇太后聽見他油嘴滑舌,撐不住笑了,就著他的手淺淺地嚐了半口:「猴崽子,快去吧,要是好就罷了,要是不好,哀家宮裡有五寸寬的木板子,讓你父親帶回家去,好好整治你一頓。」

馮誕得令起身,便對著所有賓客朗聲說話。他指著水中漂浮的桃木小盒說道:「今日都不必拘束,隨意想個新鮮主意,博太皇太后和皇上一笑。等會兒酒令傳到誰面前,便請派出席上年紀最小的一人來。若是男兒,便喝三杯酒,再從水中取一個小盒,照著裡面的話去做。若是女子,也取一個小盒照做,另外不拘是唱歌、吟詩還是作畫,挑自己擅長的表演一樣便可。」

參宴的人聽了這話,都明白了幾分。每處坐席上,年紀最小的都是那名未婚配的小姐。這是要藉著酒令,讓小姐們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面前表現。人人雀躍,只有馮清滿臉不高興,狠狠瞪了哥哥一眼。她比馮妙小些,卻比馮瀅大了兩歲。就算輪到這一席,出風頭的也是馮瀅。她怨恨哥哥早想了這個主意,卻沒有提前叫她知道。

此時,馮妙也已經悄悄出了甘織宮,混在侍宴的宮女裡,進了暢和園東面的桃樹林。瀾姑姑病著,卻也暗地裡給她方便,讓她能夠順利出宮門。前頭各家小姐爭奇鬥豔,她都毫無興趣。她要等的是踏歌環節,只要盯準始平王拓跋勰的動作就行了。

她偷眼張望,想順便看看林琅有沒有來,可拓跋宏身邊竟然空無一人。正隱隱覺得有些失望,身後忽然傳來低低壓抑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