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一發而動(四)

步生蓮:六宮無妃 華楹 第1頁,共2頁

拓跋宏走出主殿,揪住一個值夜的小太監,厲聲喝問:「林琅人呢?」

小太監雖然在崇光宮當差,可平日裡只能在外殿做些粗活,根本見不著皇上的面。此刻被皇帝揪住衣領,嚇得兩腿戰戰發抖:「小、小的沒見著林姑娘。」

若是林琅偷偷出去,自然不會叫人看見,質問這些守夜的太監也沒有用。拓跋宏鬆開手,小太監便癱軟在地。

快到午時,林琅才從外面進來。拓跋宏怒不可遏,一塊和田玉鎮紙,劈手就砸了出去:「連你也不把朕放在眼裡!」鎮紙正落在林琅腳下,青碧色的碎片四散飛濺。林琅驚得倒退一步,卻還是緩緩跪下去,叩首說到:「皇上息怒,林琅今生今世,都不敢背棄皇上。」

她就跪伏在滿地碎屑上,手掌、額頭都被劃出血來,卻好像完全不知道疼一樣。拓跋宏聽她語調悲愴,似乎極力壓制著心中情緒,頓時覺得不忍,繞過填金盤龍桌案,拉她起身:「不過說你一句,你脾氣倒比朕還大,不愛惜身子也就罷了,好好一張臉也不要了麼?」

林琅低著頭不說話,眼圈泛紅,像是哭了一整夜,這會兒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拓跋宏低頭湊到她面前,看見她嘴角、脖頸上,似乎有些淤青痕跡,便抬手去輕撫,語氣裡又帶上一絲慍怒:「你父親竟敢打你?」

「不,不是!」林琅張惶後退,躲開了拓跋宏的手,「是我夜裡走路不小心。」

他們兩人平常一向舉止親密,拓跋宏的貼身小事,都是林琅一手打理,此時林琅無意的一躲,倒叫他心中生疑,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林琅眼神閃爍不定,不敢跟拓跋宏對視,慌慌張張地說:「奴婢剛從宮外回來,身上……身上不乾淨,今天先叫外殿的如意服侍皇上吧。」她從拓跋宏面前掙開,撿起幾塊和田玉鎮紙的碎片,從側門離開主殿。碎玉捏在她手心裡,殷紅血珠一滴一滴地滾下來,一路蜿蜒在澄泥金磚地面上。

拓跋宏盯著林琅的背影,面色陰沉。他和北海王拓跋詳,小時候都是林琅的母親帶大的,林琅還只有幾歲大時,便得太皇太后恩准,跟著母親在宮中。可是林琅一向只與拓跋宏親厚,他相信林琅,超過信任任何人。可這一夜過後的失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上祀節春宴正式定在三月初三,據說儺儀執事官高畫質歡,親自卜定,這是一個難得的吉日,適合宴飲歡聚。北魏皇族還保留很多鮮卑部落的習俗,尤其特別相信占卜祭祀。之前一再推遲皇帝的冠禮,便是因為每逢旬日佔卜,都沒有吉日。吉日出現,即使只是適合設宴這樣的小事,仍舊給平城內的貴胄皇族,帶來了難得的振奮。

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的價格,都跟著水漲船高,因為家中有未婚適齡小姐的名門望族,都收到了宮中的請柬,要參加上祀節春宴。

有涼月、予星幫忙,馮妙已經備好了踏歌女子舞要用的東西。要論繁複精美,自己準備的東西,自然不能跟世家望族精心籌備的飾物相比,她只能多動心思,勝在新穎別緻上。

她最珍視的,是一對九尺長的水袖飄帶。阿孃教的踏歌女子舞,帶有明顯的南人特色,曼妙輕靈,需要舞蹈者技藝高超,把水袖甩動得如靈蛇、似輕雲。她在水袖間又加了別出心裁的裝飾,用兩層夾緞鏤空裁剪成百蝶穿花圖案,又在縫製的花朵中間,夾了真的桃花和杏花花瓣。翩翩起舞時,蝴蝶若隱若現,桃花粉紅、杏花瑩黃,紛紛飄落。

予星曾經看過一次她的練習,驚訝得嘴都合不攏,好半天才說:「我要是男人,一定像你講過的那個皇帝一樣,用黃金蓋房子,把你藏起來。」

馮妙無奈地撫額淺笑:「金屋藏嬌,那是漢武帝第一任皇后的事。」說到這裡,想起陳皇后最終還是失幸於帝王,在長門宮幽怨而死,恍然覺得隱隱不祥。

她清楚自己並不在受邀參加之列,能否成功,全在於皇帝一念之間。若是皇帝喜歡,這便是心思靈巧、蕙質可人。可若是皇帝不喜歡,這便成了別有用心,私闖禁苑、行止不端,是可以杖斃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