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字仍看也不看他,像施國清是最卑賤又不值一顧的東西,冷冷地道:「念你是我一生中所遇最年輕而武功最高的人,我這次饒你一命!當我這句話說完,你還不消失在我眼中,你便得要斷下一臂……」
話未說完,施國清忽然大喝一聲,接著捂著小腹,好像現在才覺得疼痛,跟著便沒命似的逃跑了。
施國清拼命的向後疾退,根本料不到白農仙子白欣如已站了起來,嬌喝一聲,一劍刺出!
施國清的恐懼已勝過一切,白欣如的一劍,他根本不曾察覺,當劍已割破衣服時,他才驚覺,略一閃身,便避過劍鋒,在周白字話語未完時,便逃得無形無蹤了。
施國清在三歲便名噪崑崙派,十七歲便武功僅下於崑崙派掌門冥陽子,直到如今二十一歲,武功已臻崑崙諸子之冠,果然名不虔傳。
但他卻慘敗於周白字手中。
白欣如見施國清逃逸而去,仍覺悻悻。
在風雲鏢局中,人人皆知的是周白宇與白欣如早已情愫暗生,大有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之誓。正可謂男的英俊威武,女的貌美賽仙,是人人皆羨的比翼鴛鴦:
風雲鏢局局主龍放嘯之所以派仙子女俠白欣如出手,因日欣如所練的「素女劍法」是無謂先生的「無謂杖法」之大剋星,而在東堡南寨、西鎮北城四大領袖中獨派出北城周白字的原因,除了北城城主武功過人外:正好保護他的心愛人兒!白欣如。
白欣如奔至周白字面前,滿面羞紅,低聲道:「白字,謝謝你。」
周自字的臉上正浮動著笑,但忽然目中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自欣如抬頭凝視周白字,好奇地問道:「白字,據我所知,除了武當海靈子的確是把‘先天無上罡氣’傳於伯父外,雪雁子並沒有收任何徒弟,而大漠飛駝洪怕伯並非北城總管,還有‘金剛不壞神功’,我也沒聽說過你練過呀!」
周自字合笑道:「不錯。」
白欣如吃了一大驚,道:「這樣你硬挨一記赤焰掌了?」
周白字笑道:「是的。」
白欣如更驚,急急道:「那你豈不是隻有二個時辰左右可活了?」
周白字露齒笑道:「當然。」
白欣如腦門一黑,幾乎昏倒:「那你剛才……」
周白字冷靜地道:「我並沒有用‘無極神功’截斷他的氣穴,而且還著了他的詭計,硬捱了一掌,只暫用‘無相神功’硬把傷勢壓下,以退大敵。」
白欣如顫聲道:「那你……」
周白字慘笑道:「已無藥可救了。」
白欣如似是晴天霹靂,淚光自明眸閃動,撲在周白字懷中,哭了起來:「真的無藥可救嗎?」
周白字搖首慘笑:「完了,赤焰掌的火勁已深藏於我內腑,只是被‘無相神功’抑壓住,未即發作而已。北城以後由總管八臂主剛諸葛正先生接管好了……我最放不下的是你,這些接濟難民的珠寶……」
白欣如撲在周白字胸膛上,大哭起來:「不,不,你不會死的,你不會……」
她再也說不也去,因為他說的是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話。
驀然樹梢傳來一陣大笑:「北城城主果然名不虛傳,中掌後不但定如泰山,武功傅雜也驚人得很,但我施國清又豈是省油之燈,或任意讓人所騙之傻瓜呢!」
周白字軒眉一揚,白欣如自周白字身前翻身拔劍,而人影一閃,施國清一身白衫,自樹梢飄下。
白欣如怒道:「你……」
施國清笑道:「小姑娘莫著急,我施國清自不會虧待你的,這小子死後,我替他給你……」
白欣如嬌叱一聲,拔劍就刺:「快拿解藥來!」
施國清身形一縮閃過一劍,反身向白欣如抓去,邊笑道:「對不起得很,任是誰中了赤焰掌,我自己本身也無法解救……」
白欣如狂怒地攻出十六七劍,逼得施國清一時說不出話來,施國清冷笑一笑,一連用「九宮連環劍」二十四劍將自欣如逼退。
白欣如又怒又急,再提劍刺去,施國清又攻出八劍,當至「刀宮連環劍」之第卅三劍時,施國清弧形圈一劃一兜,硬生生砸飛白欣如的素女劍,白欣如勉強躲開這一劍,一失足跌坐於地上。
仙子女俠白欣如,根本就不是一劍奪命施國清的對手,只是施國清有意留下白欣如一命而已。
施國清逼退白欣如後,得意洋洋地望著周白字,周白字淡淡地道:「以各自武功而論,你遜我一籌,三百招後我本可敗你。」
施國清點頭道:「唔。」
周白字冷冷地道:「以如今你所受的傷,我二百招內也可殺你。」
施國清仍應道:「嗯!」
周白字忽然目中有落寞的神色:「可惜我著了你的道兒,中了赤焰掌,以我目前的傷熱,大概仍可接下你三招。」
施國清大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周白字一臉沉穩,橫劍當胸,道:「我能接下你一招便是一招,我是絕不閉目待斃的,你出手吧!
李天行用衣袖拭去汗珠,道:「八位前輩攔住晚輩們的去路,請問意欲何為呢?」
那八人中一人開口道:「放下珠寶,自刎當前,可免分屍。」
那人說話一字一句,硬崩崩地,令人不寒而慄,且話若能以一字說完,便絕不多用一字。
李天雄拱手勉強笑道:「此時寶亦非晚輩們所有,而是用以濟援黃河災民,八位前輩何不高抬貴手,行行善……」
另一名黃衣漢子陰惻惻地道:「住口,再不滾開,血濺當場。」
語音裡連一絲情感也沒有,就像千年的乾屍般那麼可怕。
李天英接道:「前輩,晚輩們雖明知不是前輩之對手,但要衛護官餉,仍得不自量力,捨命一搏……」
另一名大漢道,「好,那你就死吧!」
身形展動,竟八人一致,就似行動一致,發生在同一人的身上似的,配合得極齊。
李天行見勢不妙,也大叫一聲:「上!」
四人飛躍於半空,拔劍發劍!
那八名長笑幫劍手每人右手一反,亮出一柄黃油般亮的劍,對四人的來劍看也下看,疾刺而出!
李天行明明知道自己先出劍,而對方的兩柄後發而先至,李天行大叫一聲,回劍封住一劍,全身退縮,險險避過另一劍,但已跌坐於地。
一接出,李天行就如此狼狽。
李天勝劍刺出,但被一名黃衣漢子一劍震飛,李天勝手中無劍,忙一個「鯉魚打挺」在於鈞一發間避過一劍,更快飛退。
一招下來,李天勝便慘敗。
李天雄的功力較弱,他的一劍刺了個空,抽身欲退,而對方的兩柄劍,一劍劃傷了右肩,另一劍把他整把頭髮削去,差點幾連頭也丟了。李天雄兩個翻身,退到李天行身旁。
李天雄這一個照面,便鎩羽而歸。
李天英在四人中劍法最弱,他的一劍被其中一名黃衣大雙架住,並一爪扣住他的右手,李天英扶命掙動,但不能掙脫,另一名黃衣漢子的劍,已刺入李天英的腹中。
李天英大吼一聲,終於掙脫右手,但左腳被那用劍刺人他小腹的黃衣劍手抓住,一掙未脫,對付李天行的兩名大漢已轉了過來,兩不齊出!
李天英拼命以劍封住一劍,避過一劍,面對付李天勝的兩名黃衣大漢也回身出劍,兩劍齊齊刺入李天英左右肋。
李天英慘叫一聲,終於也掙脫了左腳,但前後心又中了對付李天雄的兩名劍手的劍,立時氣絕身亡。
這時,李夭行、李夭勝與李天雄才定過神來,唯李天英已然慘死。
李氏三兄弟這時的悲憤,自不能以筆墨所形容。
八名大漢之一冷冷地道:「你們自殺吧,省得我們出手。」
李天勝大叱一聲:「放你媽的狗屁!償命來……」
話未完,連人帶劍向八人衝去。。
長笑八大劍手冷冷地看著狠命衝來的李天勝,連動也沒動過。
李天行驀地一聲大喝:「快回來,護鏢要緊!」
身形一長,已截住李天勝。
李天勝一聽「護鏢為重」四字,腦門頓醒:死要死得有價值。他翻身飛退。
八名劍手中的另一名沉聲道:「不管你們如何,都得死。」
驀地半空又一個笑嘻嘻的聲音道:「不管他們死或不死,都得先問過我們。」
另一個充滿生氣的聲音道:「你們八位毫無生氣的,活著多沒意思。」
這兩人嘻嘻哈哈的語音,正與長笑八劍硬崩崩的聲音成了一種強烈的對比。
後未完,樹上躍下兩個人來。
一高一矮,一肥一瘦。
一個用的是長刀,一個使用短力。
一長一短,長短雙刀!
長短二刀,本就不是長笑八大劍手的對手,但為了那一股正義,為了那些珠寶,為了李氏三兄弟的生命,不得不出手與長笑八大劍手一搏。
這是一場凶多吉少的搏鬥。
白欣如也深深地瞭解,周白字負傷姻要苦拼施國清,無非是讓自己找機會逃跑。
她也知道,周白字正利用施國清想慢慢折辱他、折磨他,如此周旋下去,她就能有機會逃跑。
周白字都是為了她的想法,她豈能不知?
但她忍心逃跑鳴?
她能丟下週白字不顧而去嗎?
只是施國清也非庸材。
施國清已看出了周白字的用意,但也知道白欣如一定不會逃跑。
所以他樂得去慢慢折騰周白字,然後才殺死他。
施國清一步步向周白字逼去,冷笑道:「你能接下我多少劍?你若跪下,我或可放你一馬。」
周自字淡淡地道:「你休想。」
施國清忽然笑了:」哦!我知道了,你已中赤焰掌,遲早都是一死的了;你若跪下,我把這小姑娘也放了,怎樣?」
周白字若真的跪下,他的劍便會刺穿周白字的咽喉。
忽然樹上有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道:「你若現在馬上跪下,那我也可以饒你一次。」
施國清嚇了一大跳。白欣如嚇了一大跳。周白字也嚇了一大跳。
有人就在他們身旁的一棵樹上。而他們仍渾然不覺,這人的輕功一定比白欣如好,而且還要瞞過施國清的耳朵,逃過周白字的銳目。
在武林中輕功有這麼高超的人,他們怎樣也想不出是誰?
施國清忽然大喝一聲,劍已刺向周白字。
趁亂猝擊,正所謂防不勝防,
但樹上人影一閃,一條灰煙似的絕快身形,已閃電一般衝了下來,站在周白字與施國清之間。
那人揚左手,已奪下施國清的劍,起腳,已把施國清整個人踢飛出去。
施國清連對方是誰也沒看見,便飛了出去,飛過一棵樹頂,又是一棵樹頂,他只覺自己真的像長了翅膀,飛呀飛的,突然動力一失,整個人往下墮去!
施國清人在下墮,忽然腦裡一醒,撕心裂腑地叫:「追命!」隨著人轟然落地,跌得他滿天星斗,每一個關節都痛得要向,但他才一卜翻身站得起來,便已沒命似的逃得影蹤不見。
不但施國清嚇得三魂去了七魄,連周白宇與白欣如本身,也未曾看清樹上躍下來的是什麼人,只見施國清的身子便飛了出去。
那個身影至此才停了下來。
白欣如與周白字定睛望去,只見那「醉貓」正站在一旁,笑嘻嘻地,衣衫襤褸,綁腿上部份的布已潰爛,露出租壯的、古銅色的雙腿:此人左手拇、食二指正執著一柄劍。
「一劍奪命」施國清的劍!
這人竟以半招擊敗施國清!
直至施國清落地時高喊一聲「追命」時,周白字與白欣如猶如晴天霹靂,如夢初醒。
只見追命笑嘻嘻地口頭道:「我見過你,那時你是酒鬼。」
周白字看著追命,長嘆道:「謝前輩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