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字的武功極高,輕功更不弱。
所以他從吃茶店奔至林左七里,根本不用一盞茶的時間。
而這次他卻用了一頓飯的時間。
因為他在中途歇了一陣子。
他停下來自然不是因為累。
而是因為見到了人。
死人。
第一個死人掛在樹上,這棵樹時已落盡,枯乾的樹椏直挺挺地兀撐了出來,更無一片葉子。
面那死人,正被這枝樹槓,由背心至胸前穿了出來,整個人就給釘在樹身上。
死者雙眼暴瞪,十指箕張,血已凝固,死得極為痛苦。
北城周自字一看見那死人,就知道那死者是被人一掌震飛出去,被樹枝刺穿而死的。
可見殺人者有好渾厚的掌力。
死者一身烏農,已被血染得黑紅,披身散發,也沾滿了血珠子。
烏衣赤發,死看自然是雪山派掌刑堂主仇三。
就在這一根樹下,正伏著一個人。
周北城皺了皺眉,起腿把那人的身子翻了過來。
又是一名死人。
這死人右手整個插入了樹身,從村乾的另一邊穿了出去。
北城一眼就看見那人的左手,那人的左手和一般人沒兩樣,但手指就特異得很了。
這死者的手指足有半尺長,比平常人的手指足足長了一倍!
著人的手臂只有半尺長,必被人認為短得驚人:但一個人的手指若有半尺長,就很令人咋舌了。
這人當然便是雪山派的五大堂主之一,追魂手葉邪。
葉邪口角掛著一些血珠子,而致命傷,是胸部中了一掌。
不過這一掌並沒有直接印在他的胸膛上,而是掌力直透過樹幹,撞在他胸前,但宏厚的掌力仍把葉邪一掌擊斃。
樹身上有一個焦黑的掌印,由樹前直貫至樹唇,可見對方掌力之深厚。
葉邪臨死前的一插,右手仍在樹中,但手已穿過樹的另一邊,五指已沒入另一人的小腹中。
這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叟。
他的背脊近頸處,更有一個黑色的掌印。
他胸膛也有一個手印,深紅色的,是拳印,而非掌印。
他便是「鐵掌夏」崔厲陽。
若不是他,別人又哪有如此沉厚的掌力呢?
胸前的紅印,是先前中伏而捱了葉邪的一拳所致。
周白字皺皺眉心,行度形勢,便猜估得出崔厲陽與葉邪苦鬥時,葉邪落敗,避至樹後,鐵掌叟欲追殺,但反中了仇三的暗算,一掌擊中背後,崔厲陽重創回掌,一掌把烏衣赤發九三辰飛起來,被樹椏穿心而亡。此時樹後的葉邪趁機用右掌穿過樹身插入崔厲陽的下腹,鐵掌叟三度重創,臨死時全力一掌擊在樹身,並透過樹身把葉邪也震死,同歸於盡。
正在此時,北城周白字已聽得林左深處,有一悉卒異響。
北城城主如閃電般一掠而入。
靜如處子,動若脫兔。這句話用來形容周城主,是最適合不過了。
抬眼處,只見一名神色俊秀,但眉目暗隱淫邪之少年,正淫笑地盯著一名全身素衣的少女,這位天仙化人般的女子,正是昏眩中的仙子女俠白欣如。
她如今正落入崑崙後起之秀一劍奪命施國清的虎口中。
白欣如的貌美,令施國清動心!
周自字身形一掠進樹林,施國清馬上醒覺,翻身飛躍,拔劍發劍。
周白字一瞥中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冷哼一聲,劍光一閃!
施國清碎然間翻身、躍起、拔劍、發劍依然配合得又快又妙,令人歎為觀止:而周白字空中出劍手法之利落,也令人目瞪口呆。
「錚」
雙劍交加,一合即分!
施國清外號「一劍奪命」,他怎麼也沒想到來者竟能硬接了他一劍。
何況對方又是神采飛揚的英雄年少。
周白宇心中同樣驚詫於對方能接下他的一劍,他冷哼一聲,震手間又刺出三劍。
這三劍,一劍刺向施國清頭部,一劍是腹部,而另一劍,竟折射施國清的背心。
施國清大喝一聲,長劍疾刺,震開三劍,人劍立合為一,殺那間劍芒聚起,向周白字攻出一百零七劍。
周白字身形起落,瞬間換了一百零七個方位,身法疾變,已避過所有劍招,閃身至施國清背後,陡地一指戳出!
施國清怪叫一聲,合指成掌,回身一拳擊出去!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周白字根本不收指!
拳指相擊。
施國清狂吼一聲,拳背至拳心被周白字一指戳穿!
施國清臉色大變,右手長劍陡地在半室向周白字劃了一個圈。
周白字大吃一驚,全神戒備。
劍未出先劃一圈,然後在劍圈中心出劍的劍法,是三百年來自崑崙第八代掌門清靈子以來,從沒有人敢使用的崑崙秘傳鮑招,九九八十一招「九宮連環劍」
劍未出,周白字已覺劍鋒沁骨,周自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失聲道:「劍氣!」
施國清一聲大叱,長劍如閃電般刺出!
周白字疾劍橫架,硬生生把來劍格住!
施國清一臉驚詫,反手又是一圈,叫道,「你是北城周……」
話未完,又是一劍刺出!
周白字回劍又架開一劍,大笑道:「我正要接你八十一劍!」
施國清霎時攻出九劍,周白字仍以劍接下了,但被迫退兩步,一劍奪命冷笑道:「且看你能接下多少劍!」
劍光閃動,又是七劍!
李天行一見那八名全身黃魚勁裝、表情木然、臉色如黃蠟,而雙目卻都是炯炯有神、長相魁偉的八名揹負長劍的劍手,便心中一沉,自知今天難逃劫數。
長笑幫聲威並不下於風雲鏢局,只不過威名有異而已,一個是白道上鏢局之魁首,一個是黑道上幫派之領袖;可是長笑幫的勢力甚少在河北一帶五百里生事,也極少在兩河八百里內貿然行動,因為河北一帶有風雲鏢局,而河南一帶有試劍山莊,備不招惹。
這長笑幫的八大劍手,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無情殺手。
這八名劍手行動一致,下手狠辣,從未留過活口,長笑幫每每欲下手殺一些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便派這人人前去執行任務。
連淮陽派第十五代掌門人」開碑穿雲」石亦非.因誤殺長笑幫兩名香主,便在這長笑八大劍手追殺下,一派九十六人盡皆死亡殆盡,連雞犬也不放過。
李天行等深知以這八人的功力,就算千臂臾與鐵掌望能纏住他們,也是敗多勝少。
何況他們只剩下四個人呢!
劍芒閃動,浮動,躍動。
豆大的汗珠自「一劍奪命」施國清額上滾滾而下,六十四劍已過,竟不能傷及周白字一根毫毛。
周白字更是喘息如牛,他的身形疾閃,人影翻飛,根本令人分辨不出哪是人影,哪才是身形。
七十二劍已過,施國清劍芒大躍,攻勢更急。
周白字翩身滾身,飛身高躍,又一連避過四劍。
施國清的第七十六劍卻把周白字的肩劃了一道口子。
施國清的「九宮連環劍」殺著連連,已殺得性起,但皆被周自字的閃電劍法截住,當第七十九劍刺出時,劍圈所鄭起的劍氣,竟硬生生的把周白字手中長劍卷飛,他窺準時機,隨即又刺出一劍。
周白字身形疾退,險險躲過一劍。
施國清大喝一聲,「九宮連環劍」最後一劍刺出!
周白字退無可退,雙指一夾,竟在離喉三寸處硬生生把劍鋒夾住。
劍一被鉗,周白字與施國清二人俱運功力欲將劍拉到自己手上去。
是以劍一被夾,施國清便手執劍柄,以小天山的「大移無合神功」向自己身上抽回!
周白字立時以龍虎山人獨創「龍虎合擊大法」,以純陽之力,破去施國清的柔勁。
施國清大吃一驚,意隨心生,震手間竟是華山「九弧震日神功」,以純陰內家勁力,透過劍鋒,反削周白字指骨。周白字吃虧在指夾劍鋒,但鎮定若恆,嵩山派「仙人指」源源迫出,戳破「九弧震日神功」的內勁。
施國清大怒,一股狂焰自掌中逼出,往劍身傳去,竟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金剛掌」!
周白字冷笑一聲,少林派技技相剋,一股陰柔的功力自指間撞出,竟是「無相神功」!
自那劍被周白字雙指挾著之後,身形一凝,二人瞬間已交換了數種不同的功力。
「無相神功」與「金剛掌」互相抵消,劍身卻忽然被拉長二尺有餘。
劍身一被拉長,劍更顯細削,周施二人,汗珠滾滾而下!
施國清忽然大喝一聲,右手一鬆,欺身而上!
周白字忽覺手上一輕,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但他立即把手上功力消去,穩住馬樁,但施國清已然欺近,掌心赤紅,一掌擊在周白字胸膛上。
周自字大喝一聲,雙指夾著的劍已不及抽回,反以劍鍔直刺出去!
施國清一招得手,正欲退去,但劍愕已刺入小腹!
施國清一連七八個翻身,左手放出腹中劍,血已從腹間汩汩流出。
血,自小腹淌落地上,由地面沁入土中。
但施國清仍在笑。
他看著周白字,拼命的笑著,就當周白字是一件有著一副可笑表情的木偶似的。
但周自字卻是神色安詳,冷冷地看嚎笑中的施國清。
施國清仍在拼命的笑。
但笑久了,他忽然停止了。
他盯住周白字,一字一句的道:「你知道你中的是什麼掌嗎?」
周白字神色不變,沉聲道,「赤焰掌。」
施國清忽然又漾起笑意,道:「你知道中了「赤陷掌」的結果是怎樣嗎?」
周白字忽然也掛起一絲笑意,不徐不疾地道:「赤焰掌是烈火教副掌門赤陷神君獨創掌法,凡中其一掌者,無論功力多高,三個對時後必焚身而死!」
施國清拍手笑道:「對了,對了,赤陷掌天下無人能解;你在中掌之前雖運功相抗,但亦無作用,除非……」
周白字冷冷地道:「除非在未中掌之前以天山雪雁子的‘寒心功’,大漠飛駝洪漢的‘飛沙心法’,及少林絕技之首‘金剛不壞神功’,武當‘先天無上罡氣’相抗,才不受極焰之傷。」
施國清大笑道:「不錯,不錯,但雪雁子已失蹤七載,大漠飛駝已封刀歸隱,金剛不壞神功更是少林不傳之秘,先天無上罡氣的練功秘訣已被第十四代掌門海靈子傳給武當派的恩公,但那人已下落不明,所以你只好瞑目等死了……哈哈……」
周白字語音更冷,一字一句地道:「雪雁子他老人家正是我師承之一,大漠飛駝洪伯伯現任北城總管之職,他已把一切武技傳於我,金剛不壞神功我七歲已精通,海靈子前輩正是把先天無上罡氣的練功圖譜送於先父。」
施國清的笑聲,忽然中斷,像是忽然被一條毒蛇咬噬了一口。
周白字突然也不再看他,仍說下去:「我在中掌前除已運起這四種功力外,並以括蒼‘無極神功’震斷你氣脈,你永遠將不能使用‘赤焰掌’了。還有,我以劍愕刺入你小腹二寸,你也無法再次劇鬥了。」
施國清的喘氣忽然急速起來,冷汗滾滾落下,盯住周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