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她自以為配合著他演了一齣好戲,幫他誘的西蒙上了鉤,她就覺得自己有出息了,可以在他的面前狂妄自大了?
洛傾城本來就覺得委屈,赫爾曼這樣一兇,當真是徹底戳中了她的痛處,鼻子一酸,她垂下眼眸,竭力將內心深處那翻湧而上的酸澀壓制了下去,大約沉默了幾秒,之後,她便忽而抬起了頭,仰向了赫爾曼,神色清清冷冷。
「死就死,你兇什麼兇!?」
嗔目圓瞪著赫爾曼,洛傾城的口氣很不好,態度也很差,周身淡淡縈繞的那一縷冷意,混雜著空氣之中的陰寒氣流,竟是愈發的犀利了……
赫爾曼的脾氣一直就不好,洛傾城這樣,完全就是在挑釁他的權威和男人尊嚴,換做平常,他早就已經發飆了,可是此刻,不知道為何,他竟還沉定著沒有發作!?
利眸泛著鷹銳的芒,赫爾曼緊緊盯視在洛傾城的臉上,其實,他的胸腔之中此刻都已經有一股氣流在漫湧而上了,抿了抿唇,他幾欲發作,卻在眼見到洛傾城眼底那若隱若現的一絲痛楚之後,硬生生的給嚥了回去……
寬大手掌摁在洛傾城的肩膀上,微微使力讓她坐好,赫爾曼伸手撩起了她的長長裙襬,握住她那隻未受傷的腳,抬起。
剛才在抱住她的同時,她的身子整個貼在了他的身上,腿也不例外,在彼此相貼之間,他感知到了她腿上的冰冷硬物,頓時便了然於心。
垂著眼眸,仔細觀察了兩眼,而後,赫爾曼便半蹲下身的為洛傾城拆著那捆綁在她小腿肚上的彈藥……
小腿下意識的踢騰著,眼見著洛傾城就要扭著身子往後退去,卻被赫爾曼立刻控住。
緊緊握住她的腳踝,一個使力,赫爾曼猛地將洛傾城往自己的身前一拉……
「坐好!給我安分點!」
啟著唇,赫爾曼狀似依舊沉冷,可是口氣,卻已經稍稍軟化了下來,僵硬之中,透出了淡淡的無奈……
而後他便低下了頭,繼續拆著彈藥,像這種粗略的彈藥,對赫爾曼而言,簡直是小兒科級別的,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其解除了。
雙臂撐在身後,半仰著靠在了座椅上,粉唇半咬著,洛傾城一瞬不瞬的看著赫爾曼,心尖上滿溢著的,是憋悶,是委屈,是疼痛……
她好想責問他,是不是當真那般的不顧她的死活?她更想問他,是不是在他的心目中,她永遠都只能是一個玩物,可供他發洩的玩物而已?她最想問他,為什麼突然之間對她這麼溫柔,甚至還隱忍著脾氣不發作,他到底是真心的,還是故意假裝出這副模樣來迷惑她?!
可她不敢問,她怕,一旦她問出來,她就會將自己的心暴露在他的面前,讓他窺探至清清楚楚,如果他真的只是在耍弄她,到那時,她想,眼見這種情境,他應該會得意洋洋,而後用著極為尖酸刻薄的話語嘲諷她,這個男人的猖狂她早已見識過無數次了,一旦他真這樣對她,她是斷斷承受不住的!
她現在,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不想再將尊嚴都捧著他面前,讓他肆意的踐踏……
緊咬著唇瓣,雖然她的心裡已經堵的快要爆炸了,洛傾城依舊一聲也不吭,任由複雜心情,將她漫無邊際的侵佔。
然而,恰是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赫爾曼,忽而間開了口……
「還疼嗎?」
將彈藥妥善處理好之後,赫爾曼伸手握起了洛傾城的另一條腿,粗糲指腹,在其上輕輕揉撫著,長眸抬起,一直緊緊盯視著她,雖是面無表情,實則是在觀察著她,藉由她的神色,探究她的傷,大抵還傷在什麼程度……
「不疼!」
猛地將頭再度撇開,洛傾城明明還很疼,卻死鴨子嘴硬的強撐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融化在了幽冷夜色之下的緣故,從側臉望過去,她的臉部線條,竟也閃現著冷然氣息,以往的柔美,盡數消失不見了……
刃唇一抿再抿,直至抿出一道冷銳至能刺人的弧線,一忍再忍,赫爾曼終究還是忍不下去了!
利眸閃著凜然的寒芒,一個眯起,將洛傾城的腿一甩,赫爾曼猝然抬起了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到底在跟我鬧什麼彆扭!?」
兩指收緊,一個使力,猛地將洛傾城的臉掰轉了過來,讓她直面向自己,赫爾曼明顯是生氣了,本就沒什麼人氣的剛毅面龐上,怒氣盡顯,冷寒氣流源源不斷的湧向了洛傾城,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是恨不得,直接將她凍死算了!!
這該死的小白兔,怎麼突然之間就變的這麼冷漠了?
赫爾曼真是不明白,先前不都還好好的嗎?在房間裡,她甚至還主動抱著他,軟軟的撒著嬌,可是看看她現在,冷冷盯著自己,就像是直面仇人一般,算是個什麼事兒!?
她臉蛋上的倔強和疏離,真是tmd礙眼極了!簡直莫名其妙!看著他就覺火大!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恨不得立刻將她這張冷漠的皮給扒下來,換回原先的嬌俏水靈!
頭顱被迫高高昂起,銀牙緊咬著,洛傾城那張絕美的面容上,清冷異常,那對瑩潤似黑色珍珠的雙眸,也染上了殘冷,一眨不眨的瞪著赫爾曼,她似是高貴的暗夜女神,神色高傲,哪怕是被惡魔囚禁著,她都抵死不肯低頭,更不肯服輸……
最為關鍵的是,她不說話。
她好不容易才被他勾誘了出來的本性,此時此刻,竟又再度縮了回去,死死蜷縮在冷漠的堅硬保護殼之中,渾身的刺也豎了起來,防備著赫爾曼的靠近,只為了,不再讓自己受傷……
自從彼此相識以來,赫爾曼早就已經發現,他最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洛傾城的冷漠,每一次,只要她的雙眸之中透出了疏離,似是直面殺父仇人一般的防備著他,他就一肚子的火氣!只要讓她的冷漠龜裂,即使是讓他伸手去將天給捅出一個大窟窿來,他都是甘願的!
可是天殺的!誰來告訴他,她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的冷怨幾如突襲而來,他簡直措手不及,一向聰明的他,竟都找不到理由,更別提著實去解決了……
「說話!」
指尖越發的用力,將洛傾城的下巴越捏越緊,也將她的頭顱越抬越高,迫的她趨近自己,赫爾曼的刀削麵龐,變的越發冷硬了,當真就如同花崗石雕刻而成的一邊,稜角分明,曲線完美,卻,毫無半絲的暖意……
這樣子的男人,毫無疑問是可怕的,偏偏洛傾城根本就不怕他,再加上又氣上心頭,更是毫無顧忌了,美眸張著,她死死瞪著赫爾曼,倔強的就是不吱聲,臉上寫滿了挑釁,壓根就是不怕死的!
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臂肌肉,猛地一個收緊,猝然握起了拳頭,赫爾曼氣的真想一拳頭將洛傾城砸死算了,讓她這麼倔,讓她不吭聲!
生氣狂潮將男人盡數淹沒,指節握出的「喀喀」聲,在幽暗的半空之中飄蕩,毫不掩飾的傳遞著他的怒氣,這一刻的赫爾曼,一身的凜然寒氣,直衝天際,氣勢強大到,竟是能將周邊的冷氣流,都壓制下去……
寒流太迅猛,才剛置身陽臺之上的蓋文,都不可避免的被殃及到了。
腳步猛然頓住,僵立在了原地,蓋文的身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站姿筆直的盯向了赫爾曼和洛傾城,他淡淡的審度著,大抵,將情況瞭解於心……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不過蓋文很清楚的知曉,如果他再不出聲的話,恐怕,那位叫朵拉的東方女子,下場,會很慘很慘,不過,如果他開了口的話,那麼,恐怕他就不那麼好過了,就算雷他不會無故波及於他,可光是他那一身的怒寒氣流,就足以將他凍死了!
「再不說話我就弄死你!」
耳畔傳來了赫爾曼的低吼聲,耳膜都被震響了,搖了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蓋文最終還是不怕死的開了口……
「雷。」
「滾!」
果然不出蓋文所料,赫爾曼撈起地上的彈藥包,猛地就向他砸了過去,幸好那是已經被拆除了威脅的,毫無用處可言,否則,他就這樣扔過來,後果還真是有點不敢想象了……
「是,我這就滾,不過,元首他找你。」
接住突然飛來的物體,唇間噙著一抹淡笑,蓋文好脾氣的好聲回應著,這些年來,他一直都跟隨在赫爾曼的身邊,就算沒有將他的人摸透,至少脾氣,是摸透了,他知曉,赫爾曼也只是怒火當頭而已,一旦事關緊要,他是絕對不會失去冷靜的……
蓋文更知,也只有在他的面前,赫爾曼才會這般無所顧忌的展露怒氣,只是可憐了他的小心臟,本就不夠強大,再這樣被他震懾下去,早晚他都會心力衰竭而死的。
「給我在家好好反省反省,回來再收拾你!」
猛地甩開了洛傾城,赫爾曼站起身,大步流星的離開了,腳步踩的那般有力,似是要將誰的心,都踩出個大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