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除了靠河的那一邊,其他的三面小山包上都站滿了潰兵。潰兵們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凜凜威風,取而代之是萎靡的面黃肌瘦。坪場裡已經被清理出來了,大團的茅草和小樹都被砍伐一空,所有的還能看出白『色』的布都被集中起來,平鋪在坪場中央,作為給飛機提供的空投指引。

坪場的空地上只有趙志帶領的狗腿子們,破爛但漿洗乾淨的軍裝,鏽漬斑斑還帶著少許煙燻火灼痕跡的鋼盔,全部的日式槍械,顯示著這幫士兵的與眾不同。磨的雪亮的槍刺,在陽光下發出令人生畏的點點寒光。

狗腿子們在指引標示旁站立,紋絲不動,頗有些標兵的意思。天空的雲層中由小到大的響起了飛機的聲音,雖然沒有「向上看」的命令,但是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潰兵們,依舊不約而同的伸頭向天上看去。坪場上的十幾個女兵們也是紛紛指著天上的飛機,跳躍歡叫著。

一架在翅膀末端繪有青天白日國徽的運輸機,側著翅膀斜斜的進入了坪場的上空。在一個盤旋之後,運輸機裡地面只有百把公尺的時候,機艙門開啟了。艙門內的兩邊各站著一名軍人,神『色』肅穆的兩名軍人齊齊的對著坪場上的潰兵們行了一個軍禮。「敬禮」老炮放聲大喊道,早已經虛弱不堪的潰兵們拿出自己最後的一絲精神,挺直了自己的身體,對著飛機齊齊的敬著軍禮。雖不整齊,雖不標準,但代表著作為一名中**人的驕傲。

又是一個盤旋,運輸機的艙門對著空投標誌,艙門口的那兩名軍人把腰一躬,一個大麻袋被掀下了飛機,麻袋落地後,順著茅草滑出很長一段路才停了下來。「噢,,」山坡上的潰兵們歡叫著,相互的擁抱在一起。隨著飛機的盤旋,幾十個麻袋被扔下了機艙,坪場的空地上被堆了滿滿的一層,最後被扔下飛機的是一個帶著降落傘的木箱子。

飛機在坪場的上空繼續的盤旋,艙門口已經換了個穿著黃『色』呢制軍裝的傢伙。看不清楚他的軍銜,但看他的白手套,估計軍銜不會太小。軍官站在艙門口對著下面的潰兵們揮動著手,順手還扔下了幾條香菸,機艙這才關上了門。

已經拉昇的飛機又鑽入了茫茫的雲層裡,機聲也隨之的由大變小。站在山坡上的潰兵們依舊是敬禮的狀態,焦黃髮黑的臉上還是依依不捨的表情。飛機終於來了,國家還沒有忘記大家,每個人心裡都是熱乎乎的,久久不願離去。

「長官,一共有24個麻包,10包大米、5包臘肉鹹魚、5包大餅,一包鹽巴,一包『藥』品,還有2包軍裝鞋襪,那個木箱裡是一部電臺和密碼本。對了,還有10條香菸,我給你留了兩條,給小姑『奶』『奶』了」財主舉著手裡的鹹魚和大餅,興奮的給趙志報告著。自從在河邊營地丟掉了大半物資後,財主整天的板著臉,對誰都是愛搭不理的。

「把所有人像咱們一樣按照每30人分成一隊,分發大米和鹹魚。大餅留下給斥候隊外出的時候用,軍裝鞋襪優先分發缺少衣服鞋襪的傢伙,鹽巴要嚴格控制在咱們手裡」

「那電臺和密碼本咋辦?」

「電臺和密碼本交給大『迷』糊和趙燕,他們不是軍通訊連的嘛」

「那兩邊咋說呀」咱們這樣是不是會招來記恨?」咬著大餅的財主含糊不清的說著自己的擔心。

拍拍財主背上的槍,趙志慢悠悠的說道「在絕對的武力下,一切嫉妒和恨都是假的」趙志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著財主「你狗日的,把煙交給袁青青,那我還能抽著嗎?再給老子弄兩條來,交給饅頭拿著」

「狗日的貪財貨,總共就10條煙,你一下就拿走了4條,其他的人咋辦?」財主瞪著趙志的背影,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餅。

今晚的坪場上燃起了跟多的篝火,潰兵們跟狗腿子們學會了用鋼盔煮米飯。先用鋼盔把米飯煮到八分熟,再把削成薄片的臘肉鹹魚平鋪在米飯上面,蓋上充當鍋蓋的芭蕉葉。大家就圍坐在各自的鋼盔前聞著香味,等著米飯煮熟的那一刻。沒有鋼盔的傢伙只好用自己的喝水缸子,一點點的煮著米飯,一次不夠吃就再煮一次。

趙志狠狠的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臘肉,嘴裡含糊不清的罵著老炮幾個,「你們這些狗日的,慢點吃,媽的,老子吃的比你們慢」說著話,趙志撥開秀才的筷子,搶過一塊臘肉放進了袁青青的飯盒裡。

幾十雙筷子在鐵鍋裡飛快的挑著肉,不大會功夫,一大鍋的野菜燉臘肉就只剩下了野菜。趙志擠眉弄眼的衝袁青青眨巴著眼睛,看的國舅他們笑的不行。羞紅了臉的袁青青端著飯盒扭頭跑了,趙志緊緊的捂著自己的衣服追了上去。「快吃,快吃」趙志看周圍沒人,從衣服裡面拿出飯盒來,裡面裝著滿滿的一盒臘肉。看著趙志那賊兮兮的表情,袁青青笑不出來,剛才吃飯的時候,趙志伸筷子的次數屈指可數,這些肉都是趙志從自己的嘴裡省下來。

「真好吃」袁青青嘴裡塞的滿滿的都是肉,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一個食物匱乏的環境裡,一個男人卻省下自己的那份食物,自己真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看到袁青青流淚了,趙志安靜的笑著,撫著袁青青的臉「吃吧,吃飽了睡個好覺」

潰兵們自然也吃的很好,米飯臘肉鹹魚管夠,每人飯後還有一支菸。點點星光下,潰兵們睡的很香,洗了澡,吃了頓飽飯。趙志依舊失眠,電臺已經收到了第一份電報,移師印度的遠征軍司令部並沒有提供撤退路線,只是讓趙志他們原地待命。這份電報只有收發電報的趙燕和趙志、國舅知道,趙志不敢公佈,怕引起潰兵們的『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