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覆水

臣歡膝下 夏慕凡 第2頁,共2頁

外面一些小丫鬟甚至捂住唇口,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不斷落下。

連丫鬟也是死死咬住唇看著這一切,甚至下唇咬得出了血都渾然不覺。

沒有得到預期中的答案,高雲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被她硬逼著一滴也沒有落下,緩步來到沈容和麵前,抬頭望著她,「沈容和,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弱到彷彿自喉嚨間生生擠出來的,猶帶著顫音。

「……」喉嚨裡一陣撕扯般的疼痛,疼得說不出一個字。

高雲努力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卻是格外淒涼,她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三小姐……」丫鬟在身後泣不成聲的喚著。

高雲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近乎執拗地望著沈容和,彷彿只要她說出一個肯定的答案,她就可以滿足。

「昨天晚上他還來見我了,怎麼可能轉眼間就死掉了,沈容和,你說對不對?」

眼前恍惚閃過昨夜分別時魏商低垂著頭黯然離去的背影,沈容和頹然閉上雙眼,顫抖著吐出幾個字:

「……對不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雲的手用力朝沈容和的臉頰打下——

「啪——」

高雲徑自退後幾步,眼中滿是近乎絕望的哀傷,悽聲喊道:「為什麼你們都要騙我?他明明沒事……」

「三小姐!」容月幾步上前扶住她踉踉蹌蹌的身體,蒼白的臉上看不出血色,「你不要這樣……」

高雲掙扎著想要甩開她的手,嘴裡不斷喊著:「你們休想騙我,昨天晚上我還看見他了,他怎麼可能有事?!」

「高雲!」容月臉色更加蒼白,甚至連嘴唇都泛著白。

「三小姐,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幾名丫鬟簇擁著扶住身體搖搖欲墜的高雲,制止她胡亂的掙扎。

高雲死命掙扎著想要逃開,容月怕她傷著了自己,只得讓幾名丫鬟死死壓制住她。

臉頰上一陣麻木,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沈容和僵立在原地,自心底沁出的寒意讓她冷得渾身戰慄。

因著剛才那一巴掌,沈容和的眼前有些恍惚,她遲疑著往前走,最後在書桌前停住腳步。

魏商靜靜躺在書桌上,臉上淡得看不出一絲血色,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陰影,平素裡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緊閉著,泛白的唇角有鮮血流出,早已乾涸,在書桌上的紙上流下一道血色痕跡……

視線緩慢的轉移到他身下的紙上,墨跡早已乾涸的毛筆還在他手中,紙上只寫了一半就未再寫下去,一隻酒杯打翻在桌上……

眼中不斷有什麼東西似要墜落,都被沈容和死死逼了回去,只是死死盯著桌上的酒杯,雙肩剋制不住的輕輕顫抖著。

即使不看她也能清楚的辨別出來,這酒天下間僅有……

眼前突然閃現出昨夜與魏商分別時的情形,陳黯的夜色中,他的眼底一片沁骨的涼意,他說:「沈容和,若有可能,我寧願從不曾遇到你……」

他說,若有可能,寧願從不曾遇到你……

奇怪的是,那時他最後說了她分明沒有聽清楚,此刻回想起來,卻清晰得連他那時的神色以及眼神都記得清清楚楚。

剎那間,許多被忽略的細節在眼前不斷浮現,宛若走馬燈,一一流轉而過。

被高雲打的左臉頰開始一陣陣發疼,有什麼東西不斷湧出酸澀的眼睛,沈容和固執地不讓它掉下來,唇角彎彎,淒涼的笑,混著著穿堂而過彷彿嗚咽的風聲,蒼涼得讓人忍不住想哭。

高雲被容月命人帶了下去,她並肩站在沈容和旁邊,低頭凝眸瞧著早已不可能醒來的魏商,突地出聲道:「你知道昨夜我見到他時,他在做什麼?」

沈容和緊抿著唇,沒有應答。

悽然一笑,容月似是在對著沈容和說話,又似在自言自語。「我送過去的東西,都是他親手做的……」

沈容和驟然抬頭,緊緊盯住她。

容月恍若未見,繼續道:「他知道你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麼,知道你習慣喝的茶是什麼,也知道你的喜歡,甚至連你的習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說到這裡,容月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咬唇看著魏商的手,臉色越發慘淡。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沈容和的眸光落在魏商未拿筆的另一隻手上,他的掌心似乎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手顫抖著去掰開魏商的手,他的手早已僵硬,沈容和幾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氣才將他手中的東西取了出來。

當看清楚那樣東西時,沈容和驚呆了。

那是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編織的紅繩穿過小孔垂吊起來,木牌的下方則用紅絲線編成的流蘇,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容月瞧見了那塊小木牌,抬頭看著沈容和,忽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卻是分外淒涼。「呵呵……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

沈容和臉上一片慘白,緊盯著手裡的小木牌,渾身冷得如墮冰窟。

容月一遍遍說著什麼沈容和完全聽不進去,看著桌上翻倒的酒杯,突然轉身跑出書房。

「沈公子,你要做什麼?」丫鬟攔在前面。

「給我備馬!」沈容和失神地跑出去,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

被她嚇了一跳,丫鬟忙不迭地應下:「好……好,奴婢知道了……」

在房裡拿出那塊魏商留下的令牌,沈容和沒有說一句話,直接翻身上馬往城外去……

滄州到幽州的距離並不算遠,卻也不算近,沈容和一路上都是馬不停蹄,到達關卡時直接亮出那面滄州兵馬調使令牌,一路無人敢攔,不出半日就到了幽州。

不顧眾人的異色,沈容和一路直接衝進大堂,龍祁鈺正與幾名大臣在商議事情。

抬頭看見風塵僕僕歸來的沈容和,龍祁鈺皺了皺眉,眼中似有了然,看一眼幾位大臣,揚手道:「今日暫且到這裡。」

幾名大臣應允著退下。

屏退所有丫鬟侍衛,大堂內轉瞬間就只剩下沈容和與龍祁鈺兩個人。

緩緩起身,龍祁鈺信步走到沈容和身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時眉頭皺得更緊,手指輕撫上她的臉頰,嘆道:「你怎麼會弄成這般狼狽的模樣。」

沈容和沒有避開他的手,抬眸直視著他,「龍祁鈺,你為什麼要送毒酒給魏商?」

龍祁鈺的手陡然一頓。

盡是一瞬,龍祁鈺淡然收回手,對著沈容和囑咐道:「你這兩日來回奔波也累了,我命人給你準備些吃的,你……」

「回答我!」不等他說下去,沈容和猛地提高聲音。

龍祁鈺恍若未聞,自顧自說著,「你若是不喜歡,我再命人給你換成其他菜色。」

「你為什麼要送毒酒給魏商?」沈容和固執地重複道。

龍祁鈺欲轉身離去的動作僵在原地,沉默片刻,他慢慢轉過身來,眼神複雜地凝著沈容和,「你這是在怪我?」

沈容和一瞬不瞬地與他對視。

許久,她緩步上前,看著眼前那張清俊的容顏,咬牙狠狠揮手打下——

「啪!」

手掌打在臉上的聲音在堂中格外響亮。

龍祁鈺沒有躲閃,就這麼直視著沈容和,眼中深邃得如同看不到底的寒潭,泛著令人渾身發冷的森寒。

「為什麼?」

神色淡然地抹去嘴角溢位的殷紅血液,龍祁鈺緩聲道:「這是你教會我的。你要我稱帝,我自然要除去一切眼中釘。」

沈容和的面色陡然間變得煞白,雙眼死死盯著他,僵滯在半空中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呵!」沈容和忽然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大笑出聲,笑得連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

他到底,還是不肯原諒她!

沒有看她,龍祁鈺揚了揚寬大的袍袖,沉聲道:「你身子不適,這兩日就留在房裡好好靜修。」

沈容和顫巍巍的收回手,凝眸盡是一片哀慟,愴然大笑。

原來,這就是覆水難收。

覆水難收呵!

「噗——」

胸臆間有股暗湧激烈翻騰著,沈容和口中一口鮮血噴出,鮮血點點灑落在衣衫上,宛若紅梅。

眼前一陣強烈的暈眩,沈容和雙腿一軟,無力跌坐在地上,周遭突兀的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公子!」

失去意識前,沈容和看到的是香兒滿是焦急的臉……

這章……我其實是想寫感情戲啊,心裡有一萬隻羊駝咆哮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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