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漠然
許沐歌半天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季萌茵,氣息卻是越來越粗,眼中慢慢浮出滿滿的譏誚。
「你去法國兩年,只是增加了幾場演出經驗,文憑、成就一樣全無,你就那樣回來了,找到我,讓我看在華燁的面子上,能否幫你進文工團。」季萌茵說道。
「你真的是幫我嗎?不,你幫的是華燁,你要我發誓不再打擾華燁。我做到了,可是你為什麼沒阻止華燁來找我呢?」許沐歌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你。。。。。。」季萌茵瞪著許沐歌,氣得發抖。
「當初我和華燁戀愛,你說離異家庭的孩子心理不健康,你不允許我和華燁來往,結果如何,我們還是相愛了。季阿姨,深深相愛的兩個人,是任何阻力都隔斷不了的。不是什麼人都能象你這樣一個人孤單到老。」
「你真是恬不知恥。如果你真的愛華燁,二年前為什麼要離開他?為什麼要拿掉孩子?」
「因為我在你面前有壓力。你總讓我覺得配不上華燁,所以我想更優秀點。」
季萌茵冷笑,「真是如此嗎?那你怎麼不功成名就時榮歸青臺呢?」
許沐歌悽楚地彎起嘴角,「到了國外,我才明白兩個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很假。」
「你那個夭折的婚姻又怎麼解釋?」季萌茵緊緊地盯著許沐歌,不漏掉她臉上任何表情。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季阿姨,其實你想多了,我承認我愛華燁,但僅此而已,我並沒有破壞他的婚姻,也和他沒有做出對不起他妻子的事。你還需要我怎樣?」
「不要再出現在華燁的面前。你放心,華燁以後也不可能再出現在你面前。」季萌茵回答得斬釘截鐵。
許沐歌淡淡一笑,「季阿姨,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強勢,可是,你忘了華燁早已不是孩子。不過,我尊重你,我也尊重華燁的婚姻。」
說完,她漠然地經過季萌茵,走進輸液室。
季萌茵深吸一口氣,鬆開手掌。剛才太過氣憤,指尖把掌心都戳破了,現在才察覺到疼痛。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許沐歌,是她在樂團的第一次獨奏,華燁把她拉過去,要她評價。她覺得這女孩很漂亮。氣質也好,琴拉得雖說不錯,可是模仿別人的技巧過多,沒自己的特色。演出結束,華燁帶她出去吃夜宵,到了飯店,她發現許沐歌也在,在華燁的灼熱的眼神中,她才知道兒子愛著這個女孩。
許沐歌很會討人歡喜,可是當她象普通的家長一樣問起她的家庭情況,許沐歌只提到了父親。她再問,許沐歌就說:季阿姨,這些傷心的往事,我可以不說嗎?她愣住,發現這個女孩很精明。
她不同意華燁與許沐歌交往,並不是單親家庭的緣故,華燁也沒有父親,也是她獨自帶大的。而是有次她無意中聽別人說起許沐歌在樂團裡,為了得到更多的演出機會,對領導阿諛奉承,出去演出。還幫領導提行李、洗內衣。別人大嘆,活了大把年紀,竟然不如一個小姑娘玲瓏。她聽了大驚,不能指責別人的生存方式,可她不能允許自己的媳婦如此虛浮。她也是演員出身,走到現在,都是一步一個腳印的。
華燁很孝訓,從來不拂逆她,可是在許沐歌這件事上,不管她講什麼,他都是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她,什麼也不說。她不得不妥協,她心想著樂團面向市場,太過複雜,如果把許沐歌調到部隊文工團,環境單一點,也許就不一樣了。還沒等她實施,許沐歌來找她,說要出國,還說懷孕了。她放下身架,讓許沐歌替考慮考慮,不要這麼匆忙決定。她甚至立刻承諾為他們舉辦婚禮。許沐歌堅定地說,沒有任何人可以讓她改變了。
季萌茵一直都記得許沐歌講這句話冷絕的眼神,她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許沐歌如此心狠,也許與華燁分手,不是壞事。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她還是把許沐歌低估了。
許沐歌能那樣揮灑自如,能那樣狠絕。因為她明白華燁太死心眼了,不管她什麼時候回頭,華燁對她的愛從未稍離。
季萌茵自嘲地一笑,華燁還真是得到了她的真傳,一輩子只戀一個人。
可是,華燁忘了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啦!
陶濤坐在床邊看著媽媽,面孔蠟黃如紙,嘴唇灰白,下巴瘦削得成了個尖核。輸液已經結束了,心電儀的電流聲是屋子內唯一的聲音。她小心地趴在陶媽**心口,屏氣凝神。
咚,咚。。。。。。咚。。。。。。。很微弱,可是一下又一下很平穩。
她又一寸一寸摸著陶媽**手臂,綿軟溫暖,不是冰冷的。
她止不住鼻子發酸,但眼眶乾乾的。她只是專注地看著陶媽媽,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去想。再過三小時,天就亮了,醫生們會上班,爸爸也快趕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太陽底下所有的故事都是關於「愛恨情仇」,之前,她也有設想過。只是她是隻大駝鳥,或者她想做一隻幸福的駝鳥,把頭埋在沙子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她不想去面對,不想去猜測。
冷不防,她被別人扯出了沙堆。
以愛為由,他對爸媽怎樣冷漠,他對她再怎樣忽視,就是他對許沐歌那樣忘情,她都用許許多多的理由為他開脫,現在。發現,真的一點點都不能再容忍了。
華燁與許沐歌的故事一點也沒新意,她讓期待已久的觀眾失望了,她做不到痛哭流涕,也做不到義憤填膺,做不到死去活來。
她麻木了,全身的骨頭都像用力過了頭,於是生了根,動也不能動。她只好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著時光的流逝。
季萌茵沒有上來,她想應該不是迷路,肯定是有事絆住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不一會,一個身影將她籠罩住了。
「小濤!」輕輕的,不安的,這聲音,生怕嚇著她。
她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還在微喘的華燁,有點迷惑,象是在問「你怎麼會在這?」
他咬了咬唇,衝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剛剛給歐陽醫生的弟弟打過電話,可能因為休息,他改成靜音,但他起床後就會給我回過來。」
「麻煩了。」她又低下頭。
華燁皺著眉頭,伸手擱在陶濤的肩上,陶濤一瑟縮,突地抬起頭,「我們到外面說話吧!」雖然陶媽媽眼睛閉得緊緊的,可是她仍感覺到媽媽疼惜的目光。
兩個人出了病房,各自坐了一張椅子。夜幕中的走廊,顯得特別長特別地冷。
「冷不冷?」華燁看著她一直環抱著雙肩。
她又不輸液,怎麼會冷?
「小濤,對不起,我。。。。。。」華燁內疚地轉過臉面對著她。
她閉了閉眼,笑了,笑得很淺。笑得很遠,那其實不象是個笑,而是臉部肌肉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