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他現在的身份,若是當真難受,即便是明楹當真不願意,想要她也是易如反掌。
他此時已經高坐明堂,想要什麼都不過是舉手之間。
明楹很輕地抓了一下自己身邊的被褥,還是有點兒忍不住,小聲問道:「皇兄原本……今夜沒打算留下來嗎?」
她這話問得坦**,傅懷硯垂眼看她,喉間突然浮現起細細縷縷的癢意。
他抬手又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然後抬步走過來,俯下身來,很輕地吻了一下明楹的額頭。
「太快了。」他緩聲道,「況且皇妹也說了,就算是動心,也只是‘一點’。所以孤可以等你想得再明白些,不必急於一時。」
傅懷硯抬手捏了捏明楹的手腕,緩聲道:「早些休息。」
他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在這裡久留的意思,轉而出了寢間,往隔壁的廂房走去。
寢間的空氣中還瀰漫著檀香味,甚至就連明楹身上處處相碰的灼熱都還沒有消退下去。
她抱著被衾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突然覺得,自己或許也需要喝一點兒涼茶。
她起身下榻,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坐在原地片刻,還是覺得很難平緩自己此時的心緒。
好似紛亂雜蕪落在天際的花葉,又好像是無數在心間升起的煙火,在一望無際的曠野之上升騰,驟然之際點燃了整片天際。
幼年初遇時,她只覺得這個阿兄生得實在是出挑至極,後來知曉他的身份,其實與他也只是數面之緣,從來都沒想到過,現在會與他還有這樣的牽扯。
明楹此時碰了碰自己的胸口,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月色,突然想起來之前的來福還被傅懷硯關在門外。
她起身走出寢間,開啟前廳的門,然後看到來福正四仰八叉地睡在臺階上,耳朵耷拉著,肥短的四肢癱在地上,它睡得有點沉,還在打鼾。
來福畢竟還是一隻幼犬,明楹怕它著涼,準備抱著它回到墊子上睡覺,才剛剛碰到它的時候,來福突然醒了。
它哐當一下地站起來,看到明楹,剛準備叫喚,明楹怕它此時叫了,被傅懷硯發現,連忙握住它的嘴,小聲道:「不許叫,不然明日你就把你啃的那些菜全都給我吃了。」
來福小聲地嗚咽了兩聲,走過來蹭了蹭她,多少都有點兒可憐巴巴的樣子。
來福的小爪子還在比劃著,好似是在控訴今日將它關在門外的人實在是很可惡。
明楹大概聽懂了來福的意思,輕聲應和它道:「他的確可惡。」
來福又撅了撅它的屁-股,好像是在說今日它撞門撞得很痛。
這回明楹有點兒沒聽明白,敷衍地嗯了聲,然後將來福撣了撣,抓起來抱在自己的懷裡,然後看了看天上的月色。
她此時心緒煩雜,一時半會也睡不著,索性就在院中走了走。
也不過短短的時日,雖然這處小院還是當初的小院,甚至被來福啃過的菜都還七倒八歪的,一切都如舊,可是卻又是和她從前截然不同的心境。
來福原本在她懷裡掙扎了一下,後來見掙脫無望,就安心的找了個比較舒服的位置,睡了下來。
來福這段時日長胖了很多,抱在懷裡有點兒沉,明楹抬手拽了拽它的尾巴,小聲道:「不許睡。」
來福很氣惱地朝著她叫喚了下,很及時地被明楹捏住嘴。
明楹很理所當然地對它道:「我睡不著,你也不許睡。」
來福撅了撅腦袋,在她懷裡嗚咽了幾下,然後蹬了兩下腿。
明楹正在與來福對話的時候,她的面前卻悄然無聲地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川柏手中拿著劍,抱拳對明楹道:「公主殿下。」
這月餘以來,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再喚她公主殿下了。
明楹再次見到川柏,其實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當初是從上京中逃離,現在卻又是在垣陵相見。
她隨手將來福放到地上,來福從她懷裡掙脫,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
「川柏,怎麼了嗎?」
川柏抱拳在明楹面前站了很久,隨後才道:「有些話,如果屬下不說,可能公主永遠都不會知曉,所以請恕屬下僭越,想對公主說一些肺腑之言。」
他頓了頓,「公主當初離開上京城的時候,殿下的那串手持曾經斷過。殿下幼年時候在佛寺中生活過段時日,皇后娘娘總怕殿下因為這段時日,養成了個不染紅塵的性子,好在殿下雖然看著淡漠,但卻其實一點兒都不像外表那般不近人情。」
「先帝當年還在的時候,其實對殿下暗中打壓過很多次,公主應當也知曉,明大人逝世以後,殿下曾經遠赴邊關。其實……殿下當初還年幼,原本不應當有這樣一回事,畢竟當年殿下行事從無疏漏,即便是先帝想發難,也無從談起。只是因為那時殿下想為明夫人求一個恩典,在明宣殿中惹得先帝大怒,所以才為先帝不喜,下旨將他發落到了邊關。」
「那時邊關常有剋扣軍餉的事情,而且戰事頻發,霍氏不少子孫都死在那裡,其實,先帝那時恐怕也沒想過殿下能從邊關回來。只不過是沒有找到什麼廢太子的由頭,所以才找到了這個藉口,想著殿下能死在邊關,那樣就更好不過了。至多日後封個好聽點的名頭,誰人也不敢說什麼。」
明楹的確知曉傅懷硯年少時曾遠赴邊關,卻不知曉,他是因為此事而去的邊關。
川柏知曉明楹是想嫁與霍離徵的。
明楹想去邊關,不過是為了逃離皇城,又或者是,不想在殿下身邊,可是當年殿下遠赴邊關,幾近是九死一生,卻是為了明夫人與明楹。
世間風月事,總是太難說清。
這些舊事,川柏知曉,若是自己不提,恐怕公主永遠也不會知曉。
川柏聲音有點兒冷漠,好似只是平淡的轉述:「殿下後來起勢的金鱗衛,是殿下當年在邊關一點一滴練的兵,陪著殿下出生入死,無數次在生死關頭,不少人都死在那裡,屍骨無存,最後才能回到的上京。」
明楹突然感覺自己的心間被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此時是夏初,原本天際邊還能聽到蟬聲,此時卻幾近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了。
她聽到川柏接著道:「先帝逝世以後,其實朝中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殿下處理,殿下成了陛下,連著數日,屬下幾近都沒有見到過他歇息,他才終於將朝政都處理好,什麼都安排妥當,才趕來江南見公主。一路上緊趕慢趕,也只是想趕在明日的生辰之前,見到公主。」
他講到這裡,突然對著明楹笑笑。
「屬下說這麼多,是希望……」
「公主能給殿下一個機會,哪怕只是一點,他應當也會很高興。」
作者有話說:
章節提示想歪的,都給我去面壁!
紅包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