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2頁,共2頁

傅懷硯站在書房之中,仔細地淨了淨自己的手,用帕子一一擦拭乾淨。

他坐在棋盤邊,倏然聽到川柏開口。

「殿下。」

傅懷硯抬眼,手指撐在下頷,嗯了聲。

川柏猶疑了一下,隨後拱手緩聲道:「今日十一公主出席八公主婚宴,金鱗衛礙於往來賓客繁多,只是暗中保衛公主安危。今日戌時,金鱗衛發現許久都未見到公主身影,在府邸上下搜尋,卻又無果。」

傅懷硯手腕之上的手持這個時候滑落在他的掌心。

他稍稍垂了垂眼睫,緩聲道:「繼續。」

戌時距離此刻已經過了一個時辰,金鱗衛不可能查不出來什麼。

川柏不敢抬頭,只輕聲道:「金鱗衛擔心公主殿下遭遇不測,第一時間封鎖整個上京城,雖然今日金鱗衛並未跟在公主身邊,但是婚宴當中的每個人他們都有查探過,並無異常,他們在坊市之中查探,然後發現……公主殿下是自行離開的。」

檀珠撥弄聲一頓。

或許沒有人比川柏更為知曉傅懷硯所想。

他將明楹送至慈恩寺,是希望之後那些甚囂塵上的流言皆由他一個人承擔,公主殿下不必承擔這些。

是想正大光明地娶她。

顯帝依賴國師煉製的丹藥,已經命不久矣,太醫院那邊的說辭,是恐怕撐不到五月了。

說是太子選妃,但是從始至終,也只會是那一個人罷了。

川柏頓了頓,隨後又接著說道:「今日東門守衛處,霍小將軍曾經來過,還親自放行過一輛馬車。東門有個守衛說,那輛馬車裡面是個姑娘家,大概是因為霍將軍很快就準行,還朝著他笑了笑。算了算時辰,公主……應當是申時末前後離開的。」

川柏語調平緩地闡述了今日的事情。

從頭至尾,公主大概都並沒有在意過殿下。

就連此時離開,都是這樣不留餘地,就連殿中的那兩個丫鬟都一同帶走。

殿下種種所求,不過只是想要將公主留在身邊。

可是風月事大概的確難解,縱然是處處周密,也終究抵不過一個心甘情願。

川柏站在殿中,遲遲都沒有等到傅懷硯的應聲。

殿中的每一瞬都變得緩慢,就在川柏心下都有些惴惴,剛準備抬頭看看傅懷硯的反應的時候,卻在這抬頭的瞬間,倏然聽到嘈嘈切切,猶如珠落玉盤的聲音。

響徹在這寢殿中。

跳動的檀珠猶如方才落在油紙傘上的雨,淅淅瀝瀝,散落一地,卻是在東宮寢殿之內。

這串手持自傅懷硯年少時起就一直繞在他的手腕之上,從邊關到上京,一直到他現在手握權柄,卻又在此時,盡數散落在光可鑑人的玉石鋪就的地面之上。

宮燈晃動,窗外月色清冷。

檀珠仍然還在跳動。

川柏卻覺得,此時散落一地的,大概不僅僅是這串價值連城的檀珠手持。

殿中靜寂許久,只能聽到嘈雜的撞擊之聲,片刻不歇,好像是撞擊在人的心間。

久久都未曾歸於靜寂。

有幾顆檀珠滾落到了川柏腳邊,他猶豫了一下,俯身拾起,輕輕放在一旁的木桌之上。

川柏走到傅懷硯的身邊的時候,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此時的神色。

也只是匆匆一眼。

只看到這位太子殿下此時眼睫垂下,瞳仁被惺忪的燭火照著,其實看不出是什麼具體的情緒。

周身上下都被昏暗的燈光籠罩,看上去……卻有些蕭索。

他萬人簇擁,聲名在外。

此時手中拿著穿起那串手持的紅繩,漆黑淡漠的瞳仁之中的暗湧猶如漲潮。

殿中無聲,川柏靜默在一旁,而在此時,東宮寢殿外突然被人叩響。

「殿下。」來人頓了頓,「霍小將軍突然前來東宮,說自知己身有咎,現在正跪在東宮殿外,自請殿下責罰,已經跪了有段時候了。」

川柏瞭然。

霍氏上下信奉忠義。

霍離徵自知放走了明楹這事有違忠義,所以此時前來東宮請罪。

現在已經夤夜,他知曉明楹應當離開了上京地界,所以才在此時前來。

殿外此時還飄著雨。

傅懷硯面上並無任何詫異的神色,手指緩緩點著桌案,卻沒應聲。

過了片刻以後才道:「孤知曉了。」

傅懷硯說完這句話以後倏然抬眼看向川柏,緩聲問道:「她,的確是自行離開的?」

川柏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的。無論是僱傭乞兒前往車坊之內租賃馬車,還是帶著身邊侍女前往偏門離開,都並無任何其他人干預的痕跡。況且春蕪殿中的細軟也已經被整理好,公主的確是……自行離開的。」

川柏沒有說出口的是,這次離開,公主應當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提前籌劃為之。

有婚宴作為遮掩,往來賓客繁多,的確是離開的好機會,公主之前做的種種,卻都是在為這次離開做準備。

傅懷硯眼睫稍微垂了垂,如白玉一般的手指收緊,看向了散落一地的檀珠。

川柏靜立在旁,很久以後才輕聲道:「金鱗衛盡數出城前去找公主下落,一路快馬,循著沿路線索在京外數百里之內查詢,應當並不需要多久,就能將公主殿下帶回來。」

傅懷硯很緩慢地闔上雙眼,喉間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自出生起就是為人矚目的天之驕子,卻又在這個時候,倏然生出一點兒頹敗的意味。

兵敗如山倒,潰不成軍。

川柏等了很久才聽到傅懷硯出聲。

「……算了。」他輕聲開口,「護她周全就好。」

作者有話說:

傅狗今天人設:暗戀未果的男大學生。

紅包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