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月藏鷺 小魚卷 第1頁,共2頁

宮門前寂靜無聲,只餘耳畔簌簌而過的風聲。

明楹默了片刻,溫聲回道:「霍小將軍應當也知曉我從前的身份,只是宮妃帶進宮中的公主。因為身份低微,所以我從前也只是在宮宴中遠遠地看過太子皇兄,雖是兄長,但難免疏離,生出敬懼之心也自是尋常。」

「抱歉,在下並非有意提及明姑娘的傷心事。」

霍離徵大抵並不知曉怎麼安慰人,說出口的話都有些磕磕絆絆的,「只是見明姑娘見到太子殿下時頗為緊張才出此一問,明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明楹搖搖頭,輕聲回:「無事,將軍不必在意。」

她稍頓了下,「此處風大,不宜久留,將軍也早些回去吧。」

一直到明楹的背影已經沒入遠處,霍離徵才翻身上馬,緩緩離開。

守在宮門處的禁軍看到明楹,略一思索才想起來了她的身份,隨後欠身行禮。

雖是有些疑惑她身邊為何並未跟著侍女,但也並未出口詢問,只是低聲提醒道:「天色已晚,殿下當心腳下。」

明楹溫聲與他道謝,又與他說起若是稍等見到兩位嬤嬤回來的時候,麻煩幫她轉告一聲,自己因為身體不適,所以已經先行回殿。

說罷就轉身往宮門內走去。

明楹行走在宮牆之下,回想起方才看到傅懷硯的時候。

他那樣隨意地就離開,對霍離徵說話時也只是懶散,帶著身為儲君的疏離和有禮,看上去並無什麼不妥。

可是她卻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時他最後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似有深意。

從宮門處回到春蕪殿需要穿行過很長的甬道,也要途徑很多宮殿,明楹思忖片刻,並未走尋常常走的宮道,而是走了另外的一條路。

這一條路與東宮相差甚遠,只是稍顯偏僻。

明楹步伐很快,因為驟降的寒潮,近些時日又無宮宴,所以宮道上往來的人並不多,只是偶爾會遇見三三兩兩的內仕和侍女。

大多也是步履匆匆,並未在意到自己。

明楹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默默估算著自己大概還需多久才能到春蕪殿。

此處位於宮中東南側,只要稍微快些,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就可以回到殿中。

她低眼走路的時候,倏地卻聞到面前傳來一股很濃郁的酒氣。

明楹朝著那處看去,只看到一個身著華服的郎君搖搖晃晃地迎面走來,面上帶著酒後的酡紅,發冠也有些散亂,身邊跟著四五個年歲不大的內仕,正在扶著他走路。

明楹雖然與宮中的人來往甚少,但是此時面前的這個人,她卻記得。

容妃的獨子,六皇子傅瑋。

傅瑋母族是上京煊赫的世家,即便是在宮妃之中,容妃也算得上是出身顯赫的。

雖然宮中皇子眾多,但是有這樣顯赫的母族,宮中也少有人敢懈怠這位六皇子,連帶著傅瑋都養了一副跋扈張揚的性子。

明楹低下眼瞼,快步想從他們一行人旁經過。

傅瑋原本被身邊的內仕攙著,其中一個內仕大抵是一個不小心,腳下踉蹌了一下。

他霎時往前栽了一下,酒都醒了不少,起身眯著眼睛看著剛剛失足的內仕。

內仕知曉自己犯了大錯,霎時間瑟瑟如篩糠,連滾帶爬地跪下叩求道:「殿下饒命!奴婢……」

剩下的話皆被咽回了口中,傅瑋直接一腳踹在了內仕的心口處。

那身材矮小的內仕一直滾出了幾米遠,堪堪停在明楹的面前。

「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本皇子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他冷笑了一聲,目光在四周梭巡,突然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明楹。

傅瑋眯了一下眼。

「你,」傅瑋抬了抬下巴,語調高傲,「過來扶著本皇子。」

明楹並未穿著宮女的服飾,她站在原地,而傅瑋身邊的內仕也有些認出來明楹的身份,低聲提醒道:「殿下,這位並不是宮婢,是十一公主,前些時候明家認回來的那個,明楹。」

「公主?明家送進宮來的野種,也能被叫做公主?」傅瑋嗤笑了一聲,「明氏不過怯弱鼠輩,不要說是這個小野種,就算是明易書在本皇子面前,也得畢恭畢敬地給本皇子稱臣。」

「本皇子讓她扶著,不過給她長了臉罷了——」

他與明楹相隔稍微有些距離,見她始終站在原地,語氣陰鷙:「怎麼,還想要本皇子親自去請嗎?」

傅瑋嘖了聲,朝著自己身邊的內仕,「還愣著做什麼,把她給本皇子帶過來。」

站在旁邊的內仕皆是面色焦急,這位皇子犯起混來當真是誰都攔不住。

以往就算了,但現在這位公主畢竟是今時不同往日,先是得了太后青眼,又有皇后關照著,即便是因為容妃母族,不敢在明面上與傅瑋起什麼齟齬,可這事……實則就是在打皇后和太后的臉。

傳出去,也是孝悌有失,德行有虧。

內仕面面相覷,然後就看到明楹停在前方。

她稍低著眼,輕聲提醒道:「皇兄喝醉了。」

剛剛在黑暗中,看不清明楹的臉,一直到此時,傅瑋才看清面前的人。

傅瑋其實也第一次正眼看到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皇妹,他向來眼高於頂,只有地位低的皇子來討好他的時候,自然很少紆尊降貴去見這些地位低微的人。

他面色酡紅,意志不清,呼吸倒是一瞬間滯了下。

傅瑋笑了聲,「本皇子倒是沒想到,這位皇妹,倒是生了一副好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