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第二章(8)
她們發生了一個簡單的、錯覺性的失誤:進錯了房間。
這問空屋處在盥洗室和藏書室之間,或者說,它原本就是藏書室的一部分。可能是因為要更嚴密地防衛藏書室的安全,它被間斷開了。不過,這問屋子的窗戶也釘裝了板障,而正是這道板障,誘使她們產生了錯覺。
申金梅後來說,這個錯誤是上蒼賜予我們的庇護物,它幾乎拯救了一切。
一人吃了一個冷饅頭,又默默地掉了幾滴眼淚以後,她們決定重新開始。
這時已是凌晨三時了。風已漸漸停息,雨還在不緊不慢地下著。令人心焦的是,東方天際間,已隱隱露出一絲亮色。
這一次仍是申金梅第一個爬出窗外,接著是吳衛東和宣紅紅。在上路之前,她們曾開懷大笑了一次。因為在窗下不遠的樹梢上,掛著宣紅紅的那條長褲,像一隻殘破的風箏,在微風細雨中飄來蕩去。「那是一個標記,宣示天下,這裡正在出售女人。」宣紅紅說。
半個小時以後,她們終於進入了藏書室。
不過,在破窗時出了一點事故。尖利的玻璃碎片在申金梅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約七公分長的口子。創口很深,兩邊的皮肉翻卷起來,粉白色的掌骨已清晰可見。
流了很多血,吳衛東脫下自己的汗衫緊緊地包紮住申金梅的手,不一會兒,濃稠的血漿又浸洇了出來。
從那天起,申金梅的左手就再也不能完全合攏了。
醫生說,肌腱和神經都被嚴重損壞了,已無法修復。
凌晨五時,天已大亮了。當宣紅紅又一次從視窗向外張望自己那條掛在樹上的長褲時,她嚇得差一點兒驚叫起來。樓下,一個人正仰望著樓上。顯然,藏書室破碎的窗戶已經引起了他的疑心。
望了一陣,那個人似乎突然省悟到了什麼,怪叫了一聲,驚惶失色的向保衛組辦公室的方向跑去了。
現在,撤走已經來不及了。挑選出來的圖書堆敢在樓道里,一本也沒有來得及運走;而且,很有可能在她們沒有跑出樓門口以前就會被人堵住,衣不蔽體,人贓俱獲,那是極難堪的。
「只能聽天由命了。」宣紅紅說,「快,把書都搬進那問空屋,快,越快越好!」
10分鐘以後,她們剛剛把最後一摞書搬進空房間,十幾條壯漢已經快步衝上了五樓的樓道口。事實上,當吳衛東最後慌張地把門鎖撞死時,來人距離這間屋只有三四米遠了,如果細心的話,他們甚至有可能聽到門鎖清脆的撞擊聲。
接下來的一整天是在提心吊膽、驚恐不安中度過的。
隔壁清點圖書的咒罵聲、搜尋分隊在樓道里來來往往的喧譁聲和腳步聲,特別是袁一平在盥洗室視窗察看現場時的說話聲,聲聲近在耳邊,清晰可辨,令人惴惴惶惶、心魂難安。
當這些聲音短暫止息時,三個姑娘在一起平靜地討論過死亡。
宣紅紅說:「我們一旦被人發覺了,大約只有墜樓而去、一死了之這條路了。死與受辱,我傾向於選擇前者。